这日,卫府上下却是一片喜气洋洋。原来,卫辞的叔父——卫相的二弟卫昀,在地方上任满,经吏部考评优异,调任回京,擢升为太常寺少卿。
傍晚,卫府正厅灯火通明,设了家宴。卫嵩与沈月华坐在上首,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舒心笑容。
下首依次是长子卫川、次女卫萱、五女卫辞,以及刚回京的叔父卫昀、婶娘周氏和他们的小儿子、在孙辈中排行第六的卫栩。
卫昀与卫嵩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儒雅温和些。周氏出身书香门第,言谈举止十分得体。
卫萱身着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沉静。她是二房长女,在堂姐妹中行二,比卫辞年长两岁。此刻她正含笑看着眼前热闹景象,眼中满是归家的喜悦。
小卫栩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靛青色小袍,脸庞圆润,眼睛又大又亮,透着机灵劲儿。他是二房独子,在孙辈中行六,此刻正坐不住,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佳肴,又时不时朝对面的卫辞挤眉弄眼,活泼得很。
“可算到了!这一路,小六念叨了八百遍京城的八宝鸭和伯母做的桂花糕!”卫昀笑着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宠溺。
小六卫栩立刻接口,声音清脆:“那可不!我在外头做梦都馋呢!还有五姐姐答应给我做的风筝,肯定比外头买的好!”
沈月华被逗得合不拢嘴,连声道:“有有有!都有!早就备下了!萱儿也瘦了些,定是在路上辛苦了,回头让厨房好好给你补补。”
卫萱温婉一笑,声音柔和:“劳伯母挂心,萱儿不辛苦。能回来见到伯父伯母、大哥和五妹妹,心里只有欢喜。”她在家中女孩里行二,府中长辈和兄弟姐妹多唤她“二丫头”或“萱儿”,卫辞则习惯叫她“二姐姐”。
卫川作为长兄,笑着打趣卫栩:“小六,光惦记吃的和玩的,可见书没读好,回头大哥可要考校你功课。”
卫栩立刻做出一副苦脸,夸张地叹气:“大哥饶命!我路上可没敢偷懒,先生留的功课都做完了!” 他年纪最小,颇得全家宠爱,性子也最活泼。
卫辞与二姐姐卫萱年岁相近,幼时常在一处读书习字、说悄悄话,感情甚笃。六弟卫栩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跟屁虫,虽调皮却也最听她的话。
“二姐姐路上可还顺利?我前日得了两块上好的松烟墨,正想着给你留一块。”卫辞笑着对卫萱道。
“顺利得很,劳五妹妹惦记。”卫萱笑着点头,眼中带着熟悉的亲昵,“你呀,还是这么爱搜罗这些,我的字可比不得你,用那般好的墨可惜了。”
“谁说的?二姐姐的字灵秀着呢,母亲都常夸。”卫辞转向卫栩,“至于你,小六,风筝早做好了,是只大沙燕,就放在我库里。不过,想拿去玩,可得先把《论语》前五篇背熟了,这是咱们说好的。”
卫栩立刻拍胸脯,信心满满:“早背熟了!五姐姐你随时考!若背不出来,我就……就把我的蛐蛐罐子输给你!”他最近迷上了斗蛐蛐,那罐子可是心头宝。
一番童言稚语,又逗得满堂欢笑。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卫府因叔父一家回京而添了许多生气,尤其是行六的卫栩,精力旺盛得像是用不完,整日念叨着京中何处好玩。见天气晴好,他便撺掇着兄长姐姐们出去散心。
“大哥!二姐姐!五姐姐!咱们去西郊泛舟吧!听说那边的桃花开得正好,河里还有肥美的鳜鱼,正好可以烤来吃!”卫栩眼巴巴地看着卫川、卫萱和卫辞,满脸期待。
卫川被缠得无奈,看向卫萱和卫辞:“二妹、五妹,你们意下如何?若想去,我便递帖子,再邀上镜知,人多也热闹些。”
卫萱温婉一笑:“我许久未在京中游春了,出去走走也好。”
卫辞自然也无异议。
这日,风和日丽,西郊碧水河畔桃红柳绿,游人如织。卫家兄妹四人加上娄镜知,租了一艘宽敞洁净的画舫,带了食盒、钓具和炭炉,顺水而下。
船舱内布置雅致,临窗设了案几,摆着茶具和点心。娄镜知今日穿着一身月白暗竹纹的长衫,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清雅。他先是与卫川谈论了些近日京中趣闻和诗文,又关切地问了卫萱一路旅途是否劳顿。
卫栩早就按捺不住,拉着卫川去船头钓鱼,说要亲自钓上鳜鱼来烤。卫萱则安静地坐在窗边,欣赏着两岸如烟似霞的桃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卫辞与娄镜知对坐烹茶。沸水注入茶盏,白雾氤氲,茶香四溢。
“镜知哥哥近来可好?”卫辞将一盏清茶推至他面前,轻声问道。
娄镜知接过茶盏,指尖与她的轻轻一触,。他抬眸看她,目光柔和:“一切都好。前阵子离京处理了些琐事,刚回来不久。倒是你,”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朝堂风波虽暂歇,但未必真能安宁,你需时时留意。”
“我明白。”卫辞点头,知道他指的是左相雍王的反扑可能,“家中如今叔父和二姐姐、六弟都回来了,人多眼杂,我也会更加小心。”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许多事点到即止。
娄镜知看到案几旁备有笔墨纸砚,娄镜知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笔锋落于雪白的宣纸,写下四个筋骨分明、端正清隽的大字:
‘君子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