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一口气没喘上,单手搭着棋盘使劲咳着。
这人就纯气他!偏还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行”他自我安慰,摆了摆手“下去吧。”
辞镜小心翼翼开口“去哪儿?”
“去我看不见的地方!”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谢沽把气喘匀,回忆从与此人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越发觉得这人不可能是装的,那股又蠢又笨,胸无点墨,胆比米小,心机摆在脸上的气质谁都演不出来,绝对演不出来!
本想通过下棋来考验这人心性没想到她根本不会下,乱七八糟,还不识字,胆也小。
庸人,庸人!
他根本不明白那个人的孩子怎么会被养成这样!那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后人是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光,可那张脸他不会认错,同那家伙这么像,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怎么可能认错?!
上天把她送到这,还让他看见她的脸……这就是命,他命里就和那个人纠缠不清。
反复自我安慰后,他唤来暗卫“朱琉出去后去了哪里?”
“并未离开院子,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谢枯攥紧拳头,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
扶着额头,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叫人把她带到内院安置。”
“是。”
不一会儿仆从推开门进来,躬身道“朱琉姑娘问有没有十日梦的解药,第十日了。”
“之后我会安排人去送。”谢沽摸不着头脑,想到她估计不了解自己的体质,倒也舒了口气。
屋子愈发黯淡,神色阴沉,他缓缓踱到院子里,身处姹紫嫣红中,眸底掠过一丝残忍。
既然是块拙玉……那可真是太妙了。
毕竟他最喜欢琢玉了。
辞镜被带到一套溪流旁的庭院里。
在婆子主导的恐怖搓澡环节活了下来后,被按在软榻上擦药。
深夜,辞镜在床上睁开眼,从枕头下拿出那个莫名插在头上的簪子。
打量片刻,将簪头的珍珠旋下,中空的簪身满是水,里头藏着卷绢布。
辞镜有些疑惑,不敢直接拿出,安上珍珠藏好。
往后几日,生活平静如水,吃了睡睡了吃,中途偶尔来人诊脉送药,还搞药浴。
“主子”请了先生教她读书,搬了不少书来院子里。
某天,偶然的偶然,她在看杂记散文时,发现了一种名为“冰心笺”消息传递手法。
纸面涂以白磷,水盒封装。启封于水中,否则自燃。
辞镜直觉那簪子与这东西估计有联系。
便照做,看到上面的字,眸子微缩。
“小人云烟,穗壬云家幺女,现为宣卫府置于‘潜鱼’暗子,经多年查探核对人册发现‘潜鱼’不止贩卖人口,或养私兵,并与楚国南部有所联系。
其深埋大应国土之下,附膻逐秽,吸食百姓膏血。烟,无可奈何,只得写下此信,但求得者能寻当地寺庙,置于观音娘娘座下暗格。”
看完后,她又依照书上方法放回簪中,这东西很明显要提前准备。
辞镜愕然,云烟早就料到自己会死么?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东西收好。
如果,如果她能活下去,就按信上所说,传递消息。如果她先死了……辞镜不敢想。
一个人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以死寻到的真相,若断在她这……若断在她这,该有多么不值啊。
她叹了口气,藏好簪子,就算为了你,也得努力一把,争取不死,至少把消息传出去吧。
那天后,她仿佛忘了一切,规规矩矩的叫干什么干什么。
日子就在读书背书读书背书,受罚夸奖受罚夸奖的循环中过去。
受罚是因为默写的时候字会错上八成,得到夸奖则是她逆天的记忆力。
教她的先生往往恨铁不成钢,然后安排一大堆晦涩难懂的东西让她背,就像触发什么有趣的机关一样。
辞镜甚至梦到她因为背错书而被打板子,而后惊醒,赶忙起身挑灯夜读。
其实在过去十几年里,她一直渴望成为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人,满足敏安的期待。
后来这份对新事物,新知识的渴望变成了习惯,由此她依靠书籍疯狂长出血肉,为自己上色。
谢唯昭的存在只不过是满足她对“认可”这件的执着。
可惜春茗苑能给的东西太少。
现如今背书这件事于她而言反而是痛并快乐着。
用复杂奇妙的内容填充干涸的灵魂,不失为一剂治愈伤痛的良药。
平静的日子里,她也会听到若有若无的逃亡信息。
对此辞镜表示能活活不能那就吃好喝好坦然赴死。整天搞大逃亡很累的好不好。
生活安逸的辞镜并不能想象谢唯昭两眼一闭一睁就是腥风血雨的日子。
清溪中转站,谢唯昭站在院子里,长刀滴血,他睁开眸子,时间回到几天前。
从青楼“寻欢”的男子身上得到拐卖交易确实存在的证词,他立刻上书并案。
陛下得知此事后,深表痛心,宣宁州知府上京述职同时派出大理寺少卿王衔安前往穗壬协助办案。
穗壬有八县十五乡,辞镜行踪消失的地方是一个名为清溪县的小城。地处应国西南,永州与宁州交界,穗壬府辖下,风景极佳,往来行人常逗留此地,拜访名胜。
著名文学大拿陆平陆子宣先生曾在此写下《青溪赋》一文,赞颂此地山青水秀,甚至想在此定居。
然而,很明显,应国消息传递过于滞后,特别是在前朝更迭混淆视听,权贵遮掩下,几乎没有存在感,才教恶徒为非作歹至此。
谢唯昭接到消息后,带人截住个个关卡路口,严加搜查,但没想到装有受害人的马车藏得极深,难以追查,狡兔三窟,力所难逮。
倘若幸运发现,便是车毁人亡,只能得到破碎的尸体。
背后庄家的阴狠令人不寒而栗。
而张舰在谢唯昭上奏之前便已自杀。
一时间线索全断。
直到,那天晚上,一具摔下城门的无名女尸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