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喝了几日药,终于清醒过来。
她木讷地坐起,瞧了眼这个陌生房间,又低头发呆。
四肢像灌了铅,沉重无比,心亦是,她不喜欢回味过往痛苦,自我折磨。
可好不容易走出来,又被人踢进沉夜旧事。很难受,就像自己明明摆脱了一身泥泞,单纯地活在当下,保持平衡,却突然被揣进臭水沟里,惹得一身恶心。
无法忽视的痛,无人能治愈,无人看见,无人理解……
好累,无论是呼吸,眨眼,喝水……都好费力。
缩回被窝里,紧紧裹着,在无边哀伤的海中下沉。
她轻得如同将要散去的风,长睫沾落泪水,时间在此停留。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反抗,不该存有那颗依赖旁人...,渴望暖意的心。
活着已是不易,可偏偏如此贪婪,什么都要,最终也只是一无所有,痴人说梦。
这么些天来,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过去,反思,审视。痛苦如影随形,带着无尽寒意,渗入筋络。黏稠的绝望裹挟全身,她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捏碎,没有意识。
空荡的房间里漂浮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昼夜难分。
“辞镜,该喝药了。”谢唯昭推开房门,端着碗黑乎乎的药。
见辞镜不动,他走到床前,将药轻轻放下。
“你要不要去洗漱一下。”微微弯腰,他戳了戳辞镜露出的额头。
辞镜睁开眼,却不看他。
谢唯昭顺着她的视线下移到腰间,他无奈笑笑“无碍的,小伤,就你那小鸡啄米的力气伤得不重。”
他以为辞镜是在愧疚,然而下一刻——
“活该。”她的声音有些闷。
谢唯昭不理解,谢唯昭失笑。
他肩膀颤抖,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的确活该,刺的好,不过瘾的话,你再多砍几刀。”
辞镜眼眸微颤,咬唇压紧被褥,鼻头一酸,看向别处。
“抱歉,王爷,是我心绪不宁出言无状。”
反复整理思绪,她挣扎着起身“您找个不疼的法子杀了我吧。”脑袋重重磕在床上,展示决心。
“您看在这些时日,我这么温顺的,供您消遣的份上,找个不疼法子取了我的命吧。”辞镜语气哽咽,眼眶通红。
“就当我在方府遭歹人暗算,不幸殒命,借着这个由头您也能给方府添堵,总归是……”
“你以为我是在消遣你?”谢唯昭沉沉看着辞镜,声音冷冽,低沉,无端带了些寒意。
辞镜好似看不清他的脸,只想着把自己藏起来。
他抓住她的手将人拉起,“这么些天我只是在消遣你吗?”
“看着我,辞镜,你就这么想死?”
“为什么?”他咬牙切齿,似是不甘“告诉我!”
自知无人能理解,辞镜自嘲般笑笑,满脸释然地望着谢唯昭,欲言又止。
像是终于停止反抗,束手自缚,等死之人,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哀,
谢唯昭的心被猛地一攒。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呼吸粗重,低音嘶吼,手指用力,发出“咔咔”响声。
辞镜心跳如雷,远处窗外街头喧闹,有些燥热,面前人满眼血丝,眸底的光炽热的吓人。汹涌脑海慢慢停歇。
“你不甘心么?,王爷”忍受着手腕传来的顿痛,她温柔地勾起一抹笑“花了这么多心思”
“到最后,满盘皆空。得不偿失啊。”
右手轻轻盖住谢唯昭抓住自己的手,“您不想杀我泄愤吗?”
青丝垂落肩头,碎发黏在脸侧,“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无论爱恨就这样随风去吧……”
“活着好累。”
“到最后,是辞镜的错,我不该活着。”
“真的抱歉,总之您杀我,我们也算互不相欠了。”
谢唯昭收力,甩开辞镜的手,站离,嚅嗫半天,两腮气的发抖,深吸一口气“到最后,我只给你带去痛苦吗?”
辞镜缓缓阖眸,瞳孔失焦。
谢唯昭好似离开,房门被重重砸着合上。
她本来就该孤独死去,一切不过是回到开始罢了。
就这样枯坐着,直到黄昏。
江季生打开房门,将药放在一旁“把药喝了吧,反正是最后一剂。”
辞镜端起药,闷头喝着,泪水滴入碗中,她也不管,哽咽吞着,这药好苦。
她起身洗漱完,就坐在桌前,等待“行刑”
眼泪不住往下流,就算她比出笑脸也控制不了,无奈也只能听之任之。
理智早已回笼,但泪水仍在诉说痛苦。
屋子里很暗,桌上蜡烛摇曳,奄奄一息,发出微弱光芒。
江季生将放了张纸在桌上“这是殿下给您的身份凭证”
“这张是过所。”
辞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王爷放你自由,辞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