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声见他主意已定,心中升起一个猜测:“你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是大哥?不对,他只是你的一双眼睛。”
叶秋声喃喃道:“你须有足够的把握他忠于天子,以身入局,短期之内以雷霆手段收缴商税,逐个分化当地官员与富商,又要有非常手段,必要的时候可以携扬州都督府的兵马行事。霍家?还是——”偏头看向唐观复的神色。
唐观复知晓叶秋声猜到了他心中的人选,双眸坦然,没有躲避,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答案,反倒是叶秋声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置信一般:“这不可能,姑母不会答应的。”
直到唐观复轻轻颔首,开口道:“持直已经亲口答应了,上元节后就动身南下。”
叶秋声低头,双目直直盯着奏章里的内容,一列列痛斥官吏无能,律法不存的文字,自己却看不进去半点,脑中想的是:周家表兄不是都要相看成亲了吗?
叶秋声抬头看向唐观复,除了果然如此外,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虽说表兄会答应我并不奇怪,但应下此事,凶险万分,无异于在滚烫的油锅里投入一块寒冰,稍有不慎,尸骨无存。一旦动身启程,至少要远离长安和家人三五年,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吗?”
唐观复见叶秋声神色担忧,语气平稳但尾调掩不住的颤音,将人揽在怀里蹭着额头,轻声安慰:“你放心,除扬州刺史外,我还会命他兼任扬州都督府长史,掌兵马镇戍,他手握地方驻军,身边一应近侍皆从长安带过去,只要小心提防,后续我们也会不断派人过去协助他,不会有事的。”
唐观复语气沉静地补充:“他一听南下为凉州鄯州战事筹措粮草军资,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了。”
唐观复想起周丛应下此事后,君臣二人商定上元节后他离京赴任。
周丛低头思索了许久,轻声陈述道:“陛下,将来您和秋声帝后大婚,身为她的至亲兄长我无法参加,但普天同庆,天下皆喜,无论身在何处,我亦如是。所以,在离京前,可否准允我为册封使团使者,亲眼看到她接下立后诏书?”
唐观复依稀记得当时周丛站在殿中,躬身行礼请求时头顶的白玉发冠,下弯的背脊,心里明白他在担忧什么,这担忧令人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却也无法开口拒绝,只能挥挥手打发了他。
叶秋声闭目靠在唐观复肩头,感受着他贴心的安抚,尽管心怀忧虑,却也知晓为解燃眉之急,南下扬州势在必行,表兄愿意亲赴上任,已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无奈喃喃道:“表兄心忧战事,愿意接下重任,于君于朝,皆是幸事,朝中无人啊。”
“历来礼部负责科考,吏部负责选拔任命,十年寒窗苦读后仍需三年铨选,科举取士依旧不如世家推荐,再是胸有丘壑、壮志满怀者,一番延误耽搁下来,也该心灰意冷了,陆挚不也在御史台耽搁了七八年。”唐观复手搭在叶秋声腰间轻拍,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所以,不如我们自己作主,择优取用吧。”叶秋声坐起身来,眸中精光闪过。
两人正商议着呢,倩娘奉汤药入内,提醒叶秋声该用汤药了。
叶秋声自唐观复怀里起身,用完药笑眯眯地开口麻烦他道:“你帮我把《职制律》找来放在榻上,我先去沐浴,稍后同你细说。”
裁红将叶秋声长发冲洗后盘起来,出浴桶后有侍女上前给叶秋声穿好袔子小衣,打着寝衣系带。
叶秋声坐在一侧,看着镜中身后低头涂着发油的裁红,低声开口问道:“裁红,在大吉殿掌殿内事务,或是将来同我一起去万春殿议事,你更喜欢哪种?”
裁红手下动作不停,取了犀角梳躬身梳着发尾,柔亮顺滑,自掌心落下。
“大吉殿或者万春殿事务虽不同,归根结底都是为小姐分忧,没有什么喜不喜欢。非要选一个的话,婢子更擅长为小姐备好衣裙、挽发上妆,贴身侍奉小姐衣食安寝。”
叶秋声点点头,转身对裁红轻笑:“我明白了,那就由你来掌管大吉殿内大小事务,芳甸久居宫中,我会命她作为副手协助于你,若是其他后宫事务上报至大吉殿,你与芳甸商议着酌情处理。裁红,我会一直尽力向前走,但始终希望,你能如当初我孤身入宫时那般,一直在我身后。”
裁红垂眸轻笑,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回应:“承蒙小姐不弃,婢子会尽力跟上您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