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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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午后同乘车辇回到宫里,毕入川上前禀告,礼部与太常寺、宗正寺众官员已在万春殿偏殿等候陛下召见,上陈除夕与元正大朝贺及祭祀事宜。

唐观复偏头见叶秋声神色放松,开口道:“一起去吧,你身为御前内舍人,许久未曾上值,合该尽快熟悉,方能为我解忧。”

叶秋声抬头,眼底的期待之色毫不遮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晴蓝对襟半臂搭配着绯色长裙,蹙眉作为难状:“我没穿制式官服,若是被礼官叱责喝止,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你且放宽心,登基这半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在宫里,无人敢对你这般无礼放肆。”唐观复牵起叶秋声的手,一同向万春殿去。

万春殿内布局与立政殿不同,议事堂与日常处理政务之处分布在殿内两侧,因此中央正殿宽度不及立政殿。

叶秋声坐在西侧桌案前,隐隐约约能听到东偏殿内礼官正在向唐观复禀告些什么,隔着正殿,听不真切。

毕入川托着一叠奏章躬身送到案前,恭敬道:“叶舍人,这是年节封印期间送来的奏折,陛下的意思是您先看看,摘出紧急要务,再召集重臣商议。”

叶秋声点头示意知晓,想了想,开口吩咐道:“天寒地冻又正值年节,你和裁红着人送些热汤小食去给偏殿候着的各位大人,年迈体弱的老大人请进来正殿里候召吧。”

在御前重新上值,起草文书,为奏章帖黄,时隔半年之久,叶秋声胸膛里情绪激荡不止,心境大不相同,除了身体日渐康复,心神安定外,更有天高海阔、任我施为的万丈豪情。

叶秋声闭眼深吸一口气,心内一番摩拳擦掌,睁开眼睛,取过一份奏章,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后,落笔帖黄。

几位老臣在毕入川的引领下在正殿内等候召见,自然一眼就能看到西侧案几前落笔不停的女子,几人或是目不斜视,无关模样,或是眉头紧皱,极不赞同,但无一人张口呵斥叶秋声胆大妄为。

叶秋声抬头与几位老臣致意后,收回视线,面不改色继续看着手中奏章,没有分心,也并不在意他人作何想法。

沉默,也许是无视,也许是默许,至于究竟是何种心情,只有殿中各人心里清楚,但事实就是,自己人已经端坐在这里,无人能撼动和阻止分毫。

叶秋声与唐观复处理完政务回到大吉殿,用过晚膳才酉时初刻,冬日昼短,外间已是夜幕笼罩,华灯万盏。

大吉殿内的布局装饰与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便是唐观复趁自己出宫养病,光明正大地从殿内书斋搬到了她的侧殿安歇,如今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叶秋声弯腰逗着瓷缸里的赤鳞鱼,红缨浮出水面来吐着泡泡,双目大而外凸,形似龙睛,鱼尾优雅摆动,轻罗曼舞。

唐观复脚步渐近,小红缨吐了一串气泡后,毫不留恋地潜入水中,一甩鱼尾,隐在水草密布的缸底。

“我看陆挚主动上书请缨,愿意留在颖州,除追查根除妖邪惑众、故弄玄虚者,主持广设学堂,以开民智。初步想法是民间八岁到十四岁孩童皆可入官府学堂开蒙受教,请求朝廷许等待吏部铨选的进士前往执教,执教满一年者,铨选期满,可优先授官,另外,还需要户部划拨专款以保证前期官学顺利开设。”叶秋声见赤鳞鱼下潜,转头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出宫这段时日,我有差人好好照顾它们的。”

唐观复走近后看了看瓷缸里的情况,耸了耸肩,听闻叶秋声说起颖州妖言以致全村覆灭一事,叹了口气,“还记得上次我们谈及江南赋税一事吗,年中放还宫人及秋季江淮洪灾,天子私库和国库都没少划拨款项,治河防灾,几乎是每年都要来此一遭,户部也年年头疼。”

唐观复牵着叶秋声往殿中书斋去,翻了三五本奏章示意她看看,“这半年,单单京郊皇亲国戚、勋贵官员强占良田的折子都不止这些,御史参奏也不过是训斥两句,罚俸了事,先帝开的好头啊,我都不敢想远离京城的各州县豪绅富商如何兼并良田,驱逐百姓,以致各州上缴的赋税也是逐年递减,国库里也没多余银钱布帛啊。”

叶秋声快速扫完手中的奏章,心思流转,猜到了唐观复的心思:“你打算从江南一带重课商税,补充国库?从哪里入手呢,海运河运,盐税?”

接着又摇摇头,神色不赞同道:“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而且加重了当地商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从田税上攫取。以扬州为例,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一职,始终都在李家的姻亲范围内,很是有限,李家盘踞已久,若非忠于朝廷、手段强硬之人,难以将其连根拨起。江南一带又以扬州为首,一旦扬州李氏官员与富商联合起来与朝廷相抗,后果不堪设想。”

“阿择来信说,短则两三年,快则五年,鄯州以北,为保凉州商路和长安门户,与三羌族必有一战。三羌族今年冬天很少越过石矶山来小股侵扰,据悉是他们四世赞普病逝,内部忙着争权夺位,一片混乱,无暇东顾,一旦新赞普登位,势必要重燃战火,不会坐由凉州城与西域诸国继续商贸往来的。我知晓加重江南商税并非长久之计,解决兼并良田一事可以徐徐图之,但,尽快补充国库粮草,以备战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唐观复抬手遮着双目,后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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