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荣点头叹了一声道,“要说你那位大阿姐,性子也实在古怪。好好的,对了什么事,都是不满意。如今还是姑娘家,便这样子骄纵,将来当了家,还不知要闹得怎样呢!”
冬园听他话音里头,仿佛对春容很有些不愿意,心里便是一喜,却向金荣睨了一眼,才笑道,“金荣阿哥嘴上这样说,为什么往日里见了我阿姐,倒肯巴结她?我瞧阿哥的样子,兴许还有些怕她呢!”
金荣听了这话,脸上未免一红,讪笑道,“小妹这话是哪里说起?我在这里原是个客,又不是主人家,该当客气有些才是。小妹说我巴结,也就罢了,怕这个字,可谈不上。”
冬园笑道,“阿哥还扯谎呢!要不是为了怕她,我来了这许久了,怎么阿哥也不请我到屋子里头坐一会,偏要站在门口谈话呢?我知道你的心思,一来是怕大阿姐见着了,又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二来也是爹的意思,生恐我们两个好了,倒把大阿姐丢开,因此不叫你同我好,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金荣见冬园将话说得直白,也不知如何辩驳,只得干笑了几声道,“小妹想是在学堂里,学了外国派头,讲起话来,也成了个直肠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冬园听见这话,却是默然无语,半晌才叹了一声道,“不是我故意说这话,要叫阿哥难堪,实在是这话在我心里憋得久了,不说出来,我心里便不痛快。爹的意思,原是为了阿姐好,叫她嫁了你,有安稳日子过。可她那心思,阿哥也知道。听说如今她在外头交际,轧了好几个男朋友了,阿哥想想,她可是个肯安分的人么?要是嫁了别人,倒也还罢了,就怕她假意肯嫁阿哥,成了亲后,又在外头胡闹,非但我们家的名声,连阿哥的脸面,也叫她丢尽了!我不为了自己,倒是为了阿哥,才发愁呢!”
金荣听了冬园这几句话,面色便是一变,忙问她道,“怎么?她在外头胡闹得厉害么?”
冬园将头点了一点道,“论理,我不该背了人,在这里搬弄是非。只是阿姐闹得太过,爹他老人家,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哥夹在中间,是什么也不知道,岂不叫你吃亏么?所以我犹豫了再三,还是知会阿哥一声,阿哥心里也好有个数。”
金荣忙道,“五阿舅他也知道这事么?他老人家既知道,怎么还肯叫她出去胡闹呢?”
冬园道,“我原来也不肯信,谁知这几日,倒叫我看出些端倪来了。前天夜里头,她不是出去了么?直闹到半夜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爹还不曾睡,也不知什么事,到楼下来了,恰是撞见她回来。她那天出去,穿得很时髦的,好像又喝了点酒,爹他老人家见了,便有些不高兴,叫她到房间里头,说了她一通。我夜里睡觉轻,听见他们像是在吵嘴。我披了衣服出去打探,正巧叫我听见几句话。”说到这里,却不肯往下说了,只望了金荣,做出那为难的样子来。
金荣急不过,再三逼问,冬园才吞吞吐吐地道,“说起这事来,爹他也有些糊涂。因听说大阿姐她如今相好的那一个,很有些来头,家里仿佛是开什么轮渡公司的,又兼着衙门里头的差事,真正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老人家知道了,喜得什么似的,直夸大阿姐有本事,自己出去找人家,还钓着一个金龟婿。大阿姐却怕他们是大户人家,要嫁进去,有些不容易。爹便说,嫁不嫁的,也两说。能嫁是最好,若是不成,由那人身上,多刮些油水,也是好的。横竖大阿姐的婚事已经定了,便是闹出笑话来了,也不愁没个收场。你想,爹他老人家都是这话,阿姐还不放大胆子出去玩么?我再说一桩事情,阿哥听了,可不要发急——她昨天夜里,仿佛没回来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