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荣听了冬园一番话,知道春容近日在外头胡闹非常,一张脸又是红,又是白,只觉又愧又恨,一时竟气得怔了。
半晌才咬牙道,“我只当五阿舅是个明白人,既把她说给了我,为了大家面子,也不好反悔的。谁知他仗着自己有几个钱,便不把我当人看!养的什么烂货,竟拿我当傻子,叫我来当这个绿毛的瘟神!你不叫我好过,我索性同你翻了脸!我此刻就回家里去,把你们家这些脏事、臭事,都说出去叫人家知道,我看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呢!”
说罢,对了地板上,便啐了一口,转身便要走。
冬园忙拦了他道,“阿哥这时候走了,这些年的功夫,岂不都白费了么?要我说,阿哥还是忍耐一些,慢慢想法子才是。”
金荣冷笑道,“小妹是事不关己,才说这样菩萨话!我便是再贪你家的钱财,这戴绿帽子的事,也忍得么?”
冬园听了这话,脸上未免放出一些红色来,望了金荣道,“我是一番好意,为金荣阿哥着想,我听阿哥这话,仿佛不肯领我的情呢!”
金荣见冬园有几分生气的样子,也知自己说错了话,虽想劝几句,无奈心里乱得很,半日也不曾憋出一句话来,只得叹了一声道,“我此刻脑子里乱得一锅粥似的,说了什么话,自己简直不晓得。小妹还要同我生气,可是要逼死我了!”
冬园见金荣红着一双眼睛,两个脸颊也是通红,也不忍心再同他为难,忙劝道,“阿哥别急,为了这点事,倒急出病来,越发顺了他们的意了!”
金荣苦了脸道,“小妹年纪还小,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且我们乡下人,与你们不同,前后错了一星半点,叫人家戳了脊梁骨骂。我娘又是个脸皮子薄的,要叫她知道这事,还不要急得吊颈子么?这事,我是万万忍不得的!要我忍,除非我死了!”
冬园道,“阿哥别把死呀活的挂在嘴上,也不嫌晦气么?你别看我年岁轻,跟了我娘,也知道些人情世故。阿姐这事,就是放到外国去,也是一桩荒唐事,也难怪阿哥要跳脚。我劝阿哥忍耐一些,不是要阿哥做那缩头的乌龟,其实这事还有些转圜的余地,只看阿哥自己肯不肯了。”说罢,有意无意之间,向金荣丢了个眼风。
金荣也知道她的意思,却有些为难,只支吾着道,“小妹的心思,我早知道了。只是五阿舅他……”
话说了一半,却住了口。
冬园道,“我知道阿哥顾忌我爹,我爹虽疼爱阿姐,可也没有为了疼她,闹得自己身败名裂的。如今阿姐还不曾闹出笑话来,他才是这样态度。要是真坏了事,闹得亲眷皆知,伤了面子,不是我说他老人家的坏话,他这个人,万事只想着他自己,虽亲如儿女,也要丢在一边。到了那个时候,你再瞧他是怎么个形景罢!阿哥若是肯信我,此刻你只装作万事不知,顺了他们的意思做事。依我的话,最好叫爹教你些生意场上的事,等你上了手,阿姐那边事情发作了,我再使个手腕,什么事也成了。如今我只问你的意思,你要是还恋着阿姐,或是看不上我,后头的话,也不必说了。”
她说这末一句时,心里不觉突突地跳,将头一低,不敢看金荣的眼睛。
金荣见冬园这几句话,说得很有些道理,便在心里想道,你别瞧她是个小孩子,倒很懂些事体。她性子又温柔,又肯与我周旋,比那孟春容不知强过几倍去!要真能将她换了春容,想来这日子还能好过一些。一面想,一面低头看冬园的脸,只见她脸上红了一片,愈显得娇嫩,心里也是一动。
便向冬园笑道,“小妹问我的意思,那算是白问。我不过是个乡下人,能得着小妹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媳妇,我还有不愿的么?”
说这话时,便去捉冬园的手,拉到怀里头,涎着脸,只是揉搓。
冬园见他如此,愈发臊红了脸,忙将手一甩,假意嗔道,“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叫别人瞧见了,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