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握住了她的手，两人顺着墙壁坐下，沈翊将衣袍给她垫着，随后便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沈翊难得和她说起案件上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平南王曾经有个王妃，夫妻二人很是恩爱，王妃离世的时候堪堪只有十六七岁。”

陆云苓靠在他的肩上，本还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听到这儿她眼里才有的波澜，却也没说什么，“好年轻。”

沈翊的声音里没有唏嘘也没有感慨，像是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到现在大抵有七八年了，后来几年平南王从未娶妻，也未曾踏足京城，到现在身边也只有一个侧室。”

沈翊看着苍茫一片的庭院，现在想来，似乎一切的事端，好与不好，都是从七八年前开始的。

陆云苓看着前面的枯树，“世子说他们恩爱，那为什么王爷还有一个侧室呢？”

沈翊轻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确实如此，他唯一的侧室也是王妃生前带进府的，如今也不过她一个。”

风吹着鬓边的碎发，陆云苓却感受不到冷意，她不确定地问他，“王妃是在京城离世的吗？”

沈翊颔首，他忽而看向了她，见她正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沈翊微不可察地皱眉，阿苓还是不清楚，有些事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陆云苓见他盯着她的看，她心里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

果不其然，她见沈翊开口说道：“是在京城，和你母亲死在同一日。”

母亲。

这件事和母亲还有关系。

刹那间，陆云苓觉得自己的脑袋空白一片，突然明白沈翊为何和她说起平南王的事，大抵是为了引出母亲的事。

他承诺过会告诉她，可陆云苓有些猝不及防，心里被慌乱和激动填满，可她又有些恐惧，既怕听到消息又怕听不到消息，她太弱了。

她有些僵硬地从他肩上抬起脑袋，却没发现同一瞬间沈翊微不可察地皱眉，陆云苓坐直身子，僵硬地问他，“然后呢？”

沈翊看着她的动作，到底没说什么，“八年前陛下生辰，平南王携王妃进京为陛下贺寿，那夜你母亲也在。”

陆云苓脑子里嗡嗡一片，她回忆母亲死的那日，却也只记得她答应带她去买红枣糕，全然不知她去了陛下的寿宴。

她声音有些颤抖，“那她是以什么身份？”

陆云苓能看得出来，陛下对母亲是癫狂的，他那天就那样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仅仅只是因为她肖像母亲。

陛下是一国之君，若真对母亲有意思，有的是手段得到，他不像是会循规蹈矩的人。

沈翊抬手抚上她有些颤抖的肩膀，眉间隐隐不悦，但到底没有发作。

“宋夫人那晚并未骗你，只是她自己也不全然知道真相，你母亲确实和你父亲和离了，那时你母亲已经是陛下身边的人了。”

陆云苓身子僵硬起来，可她又不敢动，沈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

傍晚的风是冷的。

陆云苓也分不清是身体冷还是心冷。

思及母亲，她眼里不知不觉已经有了泪意，她目光紧紧盯着沈翊，还想再挣扎一番，“那母亲是自愿的吗？”

陆府是不会护着林茗的，就像如今陆府也不护着她，哪怕母亲生前和陛下牵扯不清，为了陆府的利益，也会将她当棋子使。

沈翊却没立即回答，他冷眼看着她，突然提起别的事，“阿苓那天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陆云苓此时满脑子都是母亲的事，自然不清楚沈翊说的是什么条件，可一想到母亲的事，她心里又有些难受。

她这人说不上好，甚至有些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卑劣，若这世上有谁能让她动容，大抵也只有母亲了。

沈翊似乎也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知道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他目光幽深，语气里却没有心疼。

“阿苓那日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心的，若此事阿苓听了难受那也没必要继续了。”

陆云苓听他这么说，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她立即摇头，努力将眼泪逼回去，“我没有。”

这个谎言拙劣极了，连她自己都骗不了，又何况是沈翊，可那是她的母亲啊。

陆云苓不想哭，可眼里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沈翊看着指尖沾染的泪水，忽地收回了他的手，随后冷笑一声，陆云苓觉得这声笑刺耳极了，她看着他的唇边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他偏过头便不再看她，也不说话，只是靠在墙壁上轻闭着眼。

显而易见地生气了。

陆云苓看着沾着泪水的袖子，又看向他孤傲的侧脸，心里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可除了沈翊也没有人会告诉她关于母亲的消息。

她不会恨自己，也不会怪自己，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连探寻真相的能力都没有。

沈翊不理她，但也没有离开。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傍晚的风吹了好久，将树上零落的枯枝吹到地面上。

大抵过了有一会儿，天色渐暗，陆云苓唤了一声世子，沈翊没听到抽噎声，这才睁开了眼睛。

见陆云苓正跪坐在他身旁，刚还湿润的眼睛已经干了，沈翊不确定是她自己擦的还是风吹干的。

陆云苓见他终于理她了，小声开口，却有些底气不足，“我不伤心了。”

沈翊看着她，笑了。

这次切切实实被她逗笑的。

可看清她肩头没了披风时，他的脸又黑了，陆云苓见此脸也黑了，他怎么那么难招呼。

沈翊却只是捡起地上的披风，又给她盖上，沈翊正给她系带子，陆云苓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陆云苓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肩膀，她笑了笑，“我分世子一点。”随后她又有些别扭地给他盖了一些，“世子是不想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