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之前被你们族长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自愿的吗?”
王大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怀疑是被逼的啊?那个女生下车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也没人绑着她。要是不愿意,她可以跑嘛!”
付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们整个村子都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难道还不懂下蛊下咒之类的?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们每年都要选一个祭品?”
王大爷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以往为了显示咱们村的人虔诚,祭品都是从自家孩子里挑的。后来实在是人口稀薄,没办法才从外地找人。”
说到这里王大爷停顿,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以前都是找合适的身体让神明大人附身入凡间游玩。可是十几年前,神明大人忽然说要想要一位母亲来孕育它。当时的族长本来选了自己的女儿来做灵牝,可是族长的女儿不愿意,跑到国外去了。后来这灵牝的人选最终定在了一位跟族长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那位女孩也是自愿的。”
王大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那个女孩突然就死了。神明大人就没有降生。所以今年才要重新举办仪式。”
付玫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所以从十几年前之后,子泣选中的身体也好,灵牝也罢,都不再限定在乔家血脉内了?”
王大爷点了点头,“是啊,就连附身的灵媒也是当时的族长从外地带来的。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是要灵媒出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所以这就是子泣选中江暖的原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乔奕清说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可是仪式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她怎么拖延时间?付玫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不远处墙面上贴着的一张告示上,大意是说冬季干燥,注意防火。
付玫的眼珠转了转。她偏过头,指着与祠堂相对,此刻显得格外冷清的广场开口问道:“王大爷,我先去趟厕所,相机您先帮我拿着吧。”
“好好。”王大爷接过去,双手珍重地捧着那台相机,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丫头早点回来啊!我可不会整这些啊!”
付玫趁着王大爷双手珍重地接过相机时,自己的一只手悄悄地从王大爷敞开的衣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付玫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祠堂侧面的一堆杂物后面。她仔细观察过,这里附近居民很少,周围没有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在这里点火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但是足够引起混乱。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只从王大爷衣兜里顺来的打火机。金属的外壳冰凉冰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的滚轮拨了一下——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一小朵火花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灭。
付玫咬着嘴唇,把那簇火苗凑近了堆在墙角的干柴和旧纸箱。
“原谅我。”她在心里小声说,“都是为了救阿暖。”
火苗舔上干燥的纸箱边缘,先是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然后“噗”地一声,火舌蹿了上来,照亮了她半张脸。付玫赶忙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那团火慢慢地烧起来,然后转身跑向了其他的地方。
“着火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祠堂对面那团正在变大的火光,有人开始往那个方向跑,嘴里不停喊着“救火”,有人回头寻找族长。人群像被捅穿了的马蜂窝直接乱成一团。
祠堂内,乔司远正站在一张供桌前。桌上摆着一碗清水。
他闭着眼睛,手指掐着一个复杂的诀,嘴里念念有词。忽然,那碗水凭空泛起了一圈涟漪,从碗心向外荡开,一圈一圈,撞到碗壁又荡回来,把水面搅得不得安宁。
乔司远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子泣已经侵入了江暖的精神。在这个阶段,子泣将不能对外界做出反应——不过无所谓,仪式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
他拿起供桌上那支早已准备好的朱砂笔,蘸了蘸旁边瓷碟里暗红色的墨汁。那墨汁不是普通的墨,这里面混着朱砂、鸡血,和他的指尖血,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沉沉的暗红。
他转身朝通往地下室的门走去。祠堂内外都有忠实的村民把守,他不怕有人闯进来。
手已经搭在通完地下密室的门把手上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窃窃私语里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乔司远侧耳听去,有人在喊什么着火了。
乔司远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他侧耳听了几秒,那嘈杂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