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选中的就是你。”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的欣喜,“可是蒋凡阁只把乔奕清带了回来。不过没关系的——他也可以。如果不是他那么关注你,说不定我会放过你的。”
子泣的声音在她体内回荡,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活的温热的佛龛。
江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是她的错吗?是因为乔奕清一直看着她、保护她、试图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所以反而让子泣注意到了她?还是说,从一开始无论她做什么不做什么,她都是被选中的那个?
子泣在她体内说话,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亲昵。
“阿暖你又哭了。”那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不满,“可是都不是为我哭的。”
江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让祂再听见她哭了,不想让它觉得她在示弱。
“不过没关系。”子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说话,“如果你已经为别人流干了泪,那就把血留给我吧。我想成为你的骨血,妈妈。”
妈妈。
这个词落进江暖的耳朵里,像一滴滚烫的油溅进了水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江暖想要遵从本能去反驳,她想要大声叫嚷地吼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什么都不是”,可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你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
渐渐地密室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江暖仿佛感到有什么粘腻湿润的东西在慢慢渗入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意识像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腐蚀,清醒的边界在模糊,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在融化。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脑海里最后一缕清醒的念头在拼命地挣扎,可是那种挣扎太微弱了,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伸手,指尖刚刚露出水面,就被下一波浪头打了下去。
她马上要进入漆黑的噩梦中了。
与此同时,通往桃溪镇的盘山公路上,一辆出租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出困倦的泪花。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花挤掉,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时候,后座的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窗外的路灯光一盏一盏地扫过他的脸,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正在被反复显影的底片。
车子正在山脊上行驶。两侧的山体渐渐隐入黑暗中,原本还算整齐的行道树变得狂野起来,枝丫肆意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扭曲的手指。
暗沉的崖壁配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巨大的晃动的阴影。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哭,又像是在笑。这景象简直不像在人间。
司机缩了缩脖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大半夜的,跑这种路……”
后座没有回应。司机透过镜子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司机吓得连忙把目光收回去,专心盯着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弯弯曲曲的山路。
乔奕清他闭上了眼睛。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向前,距离桃溪镇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
桃溪镇祠堂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像是在等待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付玫站在人群的边缘,脖子上挂着相机,手心全是汗。王大爷就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生怕她乱跑。
“一会儿估计还有半个小时仪式就要开始了。”王大爷压低声音说,“你就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就行,别往前挤。”
付玫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那辆停在祠堂门口的黑色轿车。车门已经关上了,乔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祠堂,江暖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