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刻,他无比痛恨这具正在变得平凡的□□。
乔奕清闭着眼睛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东西之间的联系在松动——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橡皮筋,越来越细,越来越薄,随时都会断掉。
子泣在放弃他的身体。
这意味着,他从那个东西那里学来的术法,会渐渐失去效力。他在变成一个普通人。
之前他庆幸着自己的不同可以让自己在养父的手里活下来,可是此刻,他无比痛恨这具正在变得平凡的□□。
他睁开眼睛,车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了。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一头头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乔奕清没有在意。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他就静静看着掌心里的纹路。
从前这些纹路里流淌着不属于他的力量,像一条被强行嫁接的河流,在他体内奔涌了太久,久到他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现在河水在退潮,河床在干裂,露出底下那些贫瘠的砂石。
有关江暖的记忆,被他从那些灰暗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筛选出来,像从废弃的金矿里淘出最纯的金沙。
他把它们熔炼、提纯、锻造成一根细细的丝线,绕在心上,每当他觉得撑不下去了,就轻轻地拉一下。
她是他的纯度精神鸦片,吸一口,他就回到了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只需要发愁去哪里玩的单纯的青春里。
在决定放弃这条从深渊里挣来的、早已残破不堪的命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他感到幸福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和江暖有关的。
而她曾让他感到幸福。
为此,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毕竟在他看来,比起江暖,他才是更适合消失的那个人。
江暖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
入眼的是一片黑暗。这里像是的像一片凝固倒扣的深渊,毫不留情地把她压在底部。她睁着眼和闭着眼没有任何区别。
江暖察觉到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沙沙沙,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同时刮过粗糙的岩面。
她想捂住耳朵,但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江暖试着挣扎了一下,她挣脱不开。但是她的手腕感受到了粗糙的触感,绑住她的应该不是绳子,是很宽的棉布条。
布条缠了好几圈,箍在她的胸口、腰腹、大腿还有脚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被布条精准地限制着,像一具还没封口的蝉蛹。
这里的空气是是潮湿的,黏腻的,贴着皮肤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刺鼻的气味。江暖轻轻抽动鼻翼,辨认出香灰中还有蜡烛燃烧过的油脂的味道,闻上去腐烂又甜腻,仿佛无法从她呆着的这个房间散出去一样。
墙面也是湿的。她的手被布条束着,指尖只能勉强触碰到身侧的地面,很老的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滑得让她觉得那不是石头,是被无数人踩过的骨头。
……这里囚禁过多少像她一样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成调的喊声。布条勒得更紧了,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收紧一道枷锁。她想喊救命,可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暖的挣扎猛地加剧了,尽管布条勒进了她的皮肉,手腕上的皮肤被磨得生疼可她顾不上。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不清楚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对方是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另一个活着的生命,对方的脚步声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的安心。
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的声响。来人按下一个开关,这间密室的灯突然间亮了起来。
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刺得江暖的眼睛一阵剧痛。她眯着眼,在泪水和强光的双重模糊里,看见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逆着光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江暖面前蹲下来,低下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醒了?”
江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那张脸——是乔奕清的叔叔。
他的声音让江暖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假扮店员,用那杯饮料把她拖进无边噩梦的人。
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江暖看见了四周的墙壁——没有粉刷的水泥墙,而斑驳的水渍和墙角暗绿色的霉斑都出现在墙面上。
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放着一张床。
“啊,抱歉。村里的事情太多了,没来得及把你放到床上。”乔司远的声音里带着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虚假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