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玫她连忙退出相机,打开通讯录,拨出江暖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江暖的手机在这个时刻关机了。
付玫想起江暖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去找乔奕清。他这个人值得信任。
于是付玫将江暖告诉给她的乔奕清的号码输入了短信的接收者。
她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又打了几行字,简短地把情况说清楚。发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点开了那枚她偷偷安在乔司远车底的定位器。
车子的行动轨迹宛如一条蛇,从桃溪镇出发,一路蜿蜒到青鸾市,在越红山图书馆附近停留了大半天,然后又沿着几乎同样的路线,一路蜿蜒回了桃溪镇。
付玫把那张轨迹图也截了下来,一并发了过去。
然后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她在心里反复地、几乎是祈祷般地念着一句话:请一定要来。你一定要来。
冬日傍晚的天色,是一天中最寡淡也最浓稠的时刻。
太阳早已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只在天际线尽头留下一抹将熄未熄的暗沉的红。那红色勉强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点余光,敷在西边的屋顶和树梢上。
那光是冷的。即使落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像一层薄薄的褪了色的金纸,刚贴上去,又很快簌簌地掉下来。
乔奕清望着窗外,他的目光被自己手上手机弹出的消息提示所吸引。
乔奕清看到内容的瞬间,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到地上,他的瞳孔唰地缩成一团,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是半天缓不过神来。
乔奕清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回消息,而是选择直接站起身,推开了隔壁乔思的房门。
“乔司远回桃溪镇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乔思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对啊。他这个族长不是想显摆自己的权威吗?早就回去了。怎么了?”
乔奕清点点头,没有将事情的因果告诉乔思,他穿好外套后,拿着手机就直接出门了。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报了目的地的名字。
“桃溪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小伙子,那可不近啊,少说要开一天呢。”
“我知道。走吧。”
车子发动了。发动机的嗡鸣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闷。司机隔着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那个年轻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白。
司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留了两秒。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乔奕清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司机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他也说不上来,就像是深水下的暗流,水面纹丝不动,水下已经在翻涌。
“要死哦,吓死人了。”司机嘀咕了一声,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专心盯着前方的路。
乔奕清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在休息。他在心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尝试和子泣对话。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要对阿暖出手吗?】
先是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我哪里答应你了?你想复仇,所以让我附身。可是不要对江暖出手——你还没对我许下过这样的愿望吧?你让我放弃江暖也不是不行,可是你得拿出等价的东西来呀。比方说,你身体全部的掌控权。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归我所有,所以我们的契约还不成立。既然都不成立,那我放弃你想要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又有什么错?况且——阿暖已经答应了。】
【那是她被你逼的。】
【可是她就是答应了啊。她想要成为我的母亲。我也想要拥有一位母亲。阿清,你就不要再试图阻止我了。这回,你是来不及的。】
那个声音消失了。
乔奕清睁开眼,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又一盏一盏地褪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子泣的联系在松动——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橡皮筋,越来越细,越来越薄,随时都会断掉。
子泣在放弃他的身体。
这意味着,他从子泣那里学来的术法会渐渐失去效力。他在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这原本是他最渴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