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说,“至少现在,我对他们还算有用处。”
江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现在?
“那你跟子泣签订契约,”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不会遭到反噬吗?付玫之前调查的那个明星——他死的时候和一尊碎裂的随身佛在一起。那是不是某种反噬?”
乔弈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小口,嘴唇沾了一层薄薄的奶沫。
“我不会。”他说,“我对子泣还有用。我是他现身的媒介。他不会毁了我。”
江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至于你说的那个明星,他应该是毁坏了契约。随身佛在完成契约者的愿望之后,就有机会进入轮回,但是并不能确保一定能解脱。如果一定想让随身佛里的灵魂得到解脱,最好的办法就是许愿者亲手毁了它——这样一来,随身佛的诅咒就会转移到许愿者身上,而原先的灵魂就自由了。”
江暖定定地看着他:“会有人这么做吗?”
乔弈清摇了摇头:“我没有遇到过,这样做的人很少。”
江暖低下头,喝了一口拿铁。咖啡的苦味和奶的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短暂地停留,然后滑下去。她握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来划去。
乔弈清看着她的手指。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想问我?”他的声音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水面上,“比如……我养父的事。”
江暖沉沉闭眼。
“嗯。”她放下杯子,“你叔叔和姑姑讲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张洋的事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子泣发给我的。照片上……你拿着锤子,脚下躺着一个人。”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弈清的脸,“结合你叔叔说的话,我猜那个人就是你的养父。”
她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的双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不会毁了我’——只是在安慰我,对不对?”
她的眼里有一种乔弈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是不肯放手的担忧。
乔弈清看着那双眼睛,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十年前。
被蒋凡阁带走的那个下午。他被人拽着往车那边拖,拼命回头,看见江暖被拦在废墟里面,跟他隔着一道窗户遥遥相对。
那时候他很小,但他记得很清楚。在看到蒋凡阁放弃抓走江暖之后他忽然不害怕了。他想,至少她没事。至少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现在也是一样。
子泣的目标,不是他,就是她。他必须保护她,保护到底,就像十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下意识做出的选择一样,就像他记忆中游添挡在乔思面前的那个姿态一样。
可是该怎么说呢?
乔弈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很难在江暖面前说谎。一直以来,他更擅长的是隐瞒——把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藏起来,藏到自己也看不见的地方——而不是欺骗。
就在乔奕清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时,江暖的声音传来:“不可以说假话。”
江暖死死她盯着乔弈清的眼睛,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一切伪装。
“你从小就这样,一说谎就眼神往下瞟。”
乔弈清怔住了。
幼年时江暖的脸,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张脸,在那一瞬间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把“杨墨晴”这个身份的一切都交给了现在的杨墨晴,从来也没想过要回来。可是那天在医院,奶奶只是看见他的一个侧脸,就喊出了那个名字。而今天,江暖只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揭穿了他即将想说的所有谎言。
就好像——他还是十年前的杨墨晴,是那个什么都瞒不住江暖的小男孩。
小时候的江暖就强势,有时候不讲道理。可此刻,那种强势摆在面前,乔弈清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乔奕清用沉默包裹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那棵老梧桐光秃秃的枝丫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横七竖八,像一张撕碎了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