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我侧身想从他旁边绕开。他却似乎早料到,折扇一横,并未碰我,只是恰好拦在身前。我收势不及,裙裾绊住石棱,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我的后腰。巨大的力道将我带回,不可避免地带向他怀中。松墨气息骤然浓郁。慌乱中,我抬手欲推,指尖却划过一道冰凉坚硬的物件——是他手中的折扇扇骨。
“嗤啦——”
一声轻微的、丝绸断裂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揽在腰间的手瞬间僵硬。
我感觉到脸颊一凉。那覆了十六年,与我肌肤几乎融为一体的轻纱,被扇骨勾住了边缘,在我后仰与他拉拽的力道间,翩然滑脱。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炽烈地照耀在我的脸上。
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带来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触感。
我看到了杨显风近在咫尺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一张苍白失色的、属于少女的容颜。那双向来从容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惊艳,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仿佛看到绝不可能之事发生的极度震惊。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向后疾退两步。
我亦踉跄站稳,第一个反应是蹲下身,慌乱地抓起落在脚边的面纱,紧紧掩在脸上,手指颤抖得几乎系不上带子。
寂静。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和我们两人急促未平的呼吸声。
我系好面纱,抬眸,狠狠瞪向他。羞愤、恐惧、还有一丝隐秘被撞破的慌乱,在胸中冲撞。
他却仿佛没看到我的怒意,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即使我的脸已重新被遮住。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得我完全无法解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男子偶然见到绝色应有的失态。更像是一个笃信某种规律的人,突然见到了颠覆认知的奇迹,或者……噩梦。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异常,“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已传来丫鬟寻找我的呼唤声:“三小姐?三小姐您在哪儿?”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所有的警告与惊惶,然后,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朝着声音来处奔去。脚步凌乱,心跳如擂鼓。
直到跑出很远,直到假山树木将那个身影彻底隔绝,我才敢停下来,扶着一株老树,剧烈喘息。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直射的灼热感,和被他目光凝视的刺痛感。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这张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模样的脸。
而他最后那未竟的话语,那震惊到失态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
难道他认识这张脸?
难道这张被爹爹隐藏了十六年、连皇帝都开始好奇的脸,背后所代表的秘密,这个叫杨显风的男人……竟然知晓?
寒意,比在听到圣旨时,更加彻骨地,漫上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