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手冢……”因为是突如其来的拥抱,不二的下颔抵在皇帝肩上。介于两人身高的差距,皇帝抱得越紧,不二就觉得越辛苦,只几个音而已就全走了样。无奈皇帝刚放开自己一点点,马上就又搂得更紧了。不二拽拽皇帝的衣襼,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踮起脚轻轻在皇帝耳边说了句什么,皇帝这才放开了手。
本来没有皇帝的命令谁也不敢抬起头,当然事情总得有那么几个例外——比如丞相司直乾大人此刻正露出牙齿阴森森地笑,这种场合下显然是不适合拿出简书计数的,但可以先记在脑子里回去再誊抄;跪在最前排的岚渊阁大学士大石则是暗自“帮那两人”顾忌着周围的情况,似乎已经紧张到满头是汗了;而与乾同排的兵部尚书慕先礼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皇帝一直以来的毫不掩饰,不过是因为没什么好掩饰罢了。
只是那两个人的在一起的画面啊,真是任谁也不得不承认,那便是言语不可尽其名的绝世倾城罢。
记挂着不二一路的奔波疲累,皇帝早早命人散了晚宴。两人自晚宴之后一直十指交握不相离,这会儿不二已经被皇帝领着回到金风殿了。其实他是想先去跟太后请个安,再去初心亭上走走,可是却完全拗不过皇帝,就这么被半哄半拽地拉回来,他知道那人恐怕不看着他睡下是不会安心的。
走在内院里不二忽然停下来,皇帝以眼神询问。不二偏头一笑,又主动拉起皇帝径直往后殿绕去,那动作神态仍如彼时少年一般。
两人来到临行时订约的银杏树前,皇帝随即会意,任由不二阖着眼睛仰起头沉浸起来,自己也静享这一刻的安宁,两人都不做声。
晚风徐徐,夜凉如水。在草原上的时候不二曾许愿希望在月圆之前回到他身边,却终是错过了些时日。望望那剩了大半轮的下弦月倾泻的一片清辉,透过古老的银杏繁盛的枝叶投下的斑斑影影,不二紧了紧交握着的那人的手,终于开口说道:“呐,手冢,”皇帝侧过脸庞,目光深邃柔和,不二动容。
“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再也不想。再也不想离开你。”说着便将脸埋下,额头轻轻抵在皇帝的襟前,声音幽然。
明明是一句普通不过的情人间的蜜语,皇帝却觉得有些心疼,在不二的发心印下一吻,继而双手扶上他的脸颊,倾下身对上微微睁开的有些忧伤的蓝色瞳眸,皇帝的眼中满满的全是疼惜。不二忽然鼻子一酸——分别这么久,又经历这么多都没有觉得怎样,却因为这个人此刻的神情就忽然觉得委屈了。想到北异之事由始至终皇帝为他所想所设,此间甚至不惜两次兼程往返,而自己所做而得却不过是差强人意的结果,不二攥着皇帝的衣襼,当真是有千言万语想要、也只想要对这个人说,动了动唇——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皇帝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翕动的唇,心疼地以指腹摩挲他的脸颊,不二不禁闭起眼似乎在全身心的感受一般,然后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如期而至。
银杏的枝叶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隐藏在青草香气中的夏虫的微鸣,参天的树荫与流光般的月辉,被包围着静静拥吻的两人拉长的身影,都是让人目不忍视的美好。
如果天地万物都为此静止,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罢。
不二难得安静乖顺地伏在皇帝胸膛,在有些紊乱的气息里轻轻笑:“呐,手冢,有点冷呢。”皇帝一把抱起不二,低下头吻吻他额际,才提步向内室里去。
内殿的婢女侍卫早已被遣散,皇帝将不二轻轻放在九章纹云木床榻上,握着他的手试图哄他睡下。不二拽着皇帝的襼角叹笑:“果然还是那块儿木头!”皇帝便无奈起身坐在不二身后将他靠在自己身上,又伸手搂着,两人的手再次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仿佛有满足的叹息声微弱地传出,皇帝低沉的声音伏在不二耳边:“不要再担心了。
“那几人都非池中之物,不会这么轻易被摆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