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冷沉,春末夏初的夜晚,推开窗,尽是扑面而来的料峭春寒。不二只着了白色衵衣,眯起眼睛靠坐在窗棱上一条腿曲起,惬意而洒脱的姿态。
将近亥时。惊蛰已过月余,谷雨时节将至,园中荷塘上开始有新绿的初荷了,虽然不似盛夏的热闹,夜深人静之时,殿前的虫鸣也发出了厌寂的声响。“寂寞、吗?”不二想着,苦笑出声来。樱乃才转进殿内看到的就是这副情状,始觉自家主子是有些落寞了,便开口唤道:“主子,陛下近来公务繁忙异常,墨公公刚差人来说主上这会儿还同岚渊阁大学士在御书房议事呢,要不要……”“我知道。”没待樱乃提议完,不二已经淡淡的将目光从窗外转进来,依然是眉眼弯弯,嘴角带笑:
“他忙着,也全只因为我的。只是这一次……”说着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里去了。
樱乃自不二四年前入宫时就是他的贴身侍婢了,懂得规矩,这时候主子只想一个人,于是正准备退出去。不想却听到自家主子低声吩咐道:“把步殿的柱灯都熄了罢,你们也都下去休息,不必候着了。”刚想说陛下兴许晚些时候就来了,回身却见主子还是先前的姿势,未动分毫,满满的都是让人心疼的样子,深知自己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便应了声道了晚福轻悄退下去了。能让主子不落寞的,大约就只有陛下了。可是让主子露出这样表情的,却也全是那个人罢。
不二望向紫薇星的方向,似乎没有什么异变,不过他对星象研究不深,还是应当找个时间去看看由美子姐姐。这一来又想起了云烟,黄昏道别时他未出口的话,大约她都是知道的,所以才不愿让自己说出口。越是不想伤害的人,越是如此的伤害了。
可是啊手冢,我的愿望。我的愿望。
“烟姐姐……我不想说……可是,对不起。对不起。”
就这么与月色相对无言,竟不知不觉到了丑时。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听着他从外殿走进,步履沉稳的一如初见时,可是明明却已经、就这么过了许多年了呢。
看着一身紫色衮服的他从屏风后绕过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神就安定了许多。果然,又微微蹙起了眉头,不二轻笑出声。这人真是,别人总说他永远是一脸平静,纵是僵硬得、也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怎么在自己眼中就总是频频地蹙着眉。呃,虽然外人大约是绝对看不出来分毫的罢。
皇帝进殿来只看了一眼就绕过他径直走向斜后方的黄梨木雕花衣橱,从最上层拣出件月白的锦袍来不言不语地直接裹在不二身上。末了,还帮他扣好衽上盘扣,才将人揽进怀里。握了这人的手只感到一片冰凉,不觉眉头又蹙紧了些,他正色道:“不二。”
不二只是笑:“嗨、嗨。我的皇帝陛下,我的体温本就偏凉的,不用这样记挂啊。——这不是好好的。”从窗棱上跳下来,面对面,嘴角上扬,一个得逞的笑。虽然是故作轻松的表情,可是他拿他总是没有办法也不是从今儿个才开始的了。揽了他肩的手,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僵硬地紧了紧。
感觉到拥着自己的人不自然的动作,不二开始懊恼怎么总是不自觉地惹他想起些不好的事。
只是这样一来,大约就是明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