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将烹好的春嫋注入到另一套彩瓷茶盏中,稍稍收敛了眉目,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茶盏轻置在云烟手边,比了个手势,“姐姐请。”云烟颔首,轻轻捏了茶盏凑近唇边。
不二看着她抿了一口,才又慢慢开口:“姐姐是知道的,周助惯了闲云野鹤的性子。这宫中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我既是明了了,也便不会多做计较。瑶妃娘娘那边……”不二顿了顿,又道“说来瑶妃娘娘也是一个真性情的女子,姐姐放心,我不会与她为难的,也没什么好计较。”一番话说的是含蓄又诚恳。
云烟却半举着茶盏,牵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微微摇头,声音幽幽然:“你只道自己从来不争不抢,却从不说你唯一掌握在侧的,偏偏正是这天下、举世无双的最好。”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那一抹牵强的笑容也不见了,只留下淡淡的悲伤的表情,却字字坚定。不二微怔,一时竟不知要用什么样的面目相对,于是低垂了头。云烟的视线黯然却很直白,看着不二长斜的刘海泻下来,掩住表情,也不再出声。
这一静一默之间,不二的心思已经转了千万,最终还是扬起笑脸,露出冰蓝色的瞳眸,顷刻间光华流转,竟不似真实。
“是。他是。”
云烟半阖了眼,对面的人已经将目光投到远天的不知深处,眼角眉梢满满是骄傲的神情。口中还喃喃地“他是。”
他不否认关于自己的,却只愿意承认那人的最好,似乎是这天底下便只有这一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一入便生了根,从此也只容得他一人而已。又想起那人与自己大婚的那一晚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顿觉一阵酸楚,芒刺横生,直扎进最深处去。云烟苦笑,心下暗暗叹道,真是可惜了这甘甜的青嫋。
整理下心绪,换个心境,又浅酌一口茶:“果然是今年初期的香嫋呢,佐伯总是这么记着你。”不二也收回思绪,笑眯眯道:“姐姐若不嫌弃就将它带了回去罢,下次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为姐姐煮茶呢。”云烟停了手中动作,才展的眉又蹙了起来,“不了,不管是早是晚,总还是有下次的。”女子终于露了笑容出来,又续道:“我期待着。”
听着已是告辞的意思,“时辰也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还要向母后请晚福呢,你也不要送了罢,不是还有许多事情。”不二又是一怔,心中已是一叹。应了声,行了恭送礼,看着杏儿扶了云烟右手向外院走。
那女子总是端得一派从容步履,却从背影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哀伤,若论坚强,恐怕是铮铮铁骨的沙场勇将也比不上这人心里的坚忍不屈罢。忽然就生生地觉到那种落寞与绝望的矛盾,“烟姐姐”,待到反应过来,已经念出了声音,急切中带了百语千言,眉目间也不再是笑意融融了。云烟缓缓转了身来看,两人也不过几步之距。在她眼中的不二周助纵是天赋异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实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还真不适合他。
只是、只是……为什么就偏偏是他呢。
两人就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相互思绪游离着。对面的燕王殿下今天第二次让人看不清表情,云烟微微舒了口气,明亮又不失温婉的声线响起,“周助,你知道么,那时我会出面为你解围,完全是因为那个人”,顿一顿,“那个人是你唯一不会离弃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最好。而你,也是他心上唯一的弱点。那个人啊,”微仰头望天继续道,“恐怕也只会为你一人,负尽天下人罢。”
“我不会的、姐姐放心。我不会的,请你放心。”言语急切,不似燕王爷一贯的风格。这一次云烟是真的舒眉展笑了,摇摇头,语气温和:“所以周助,你一定要好好地回来。”转过身想想,又补了一句:“我和那个人,都等着你,他只喜欢吃你煮的茶呢。”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