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也没有听明白母妃的意思。迹部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哪里理解有误,他当然知道他和忍足之间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理顺,但是与这个人现在的昏迷不醒相比那些根本就没什么重要罢!现在的迹部根本不愿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只希望这人能醒来而已,就只是这样而已。这个人还欠着他的承诺,欠着他许多没有解释的事,而他、也欠着他的。
“醒来……忍足、侑士……” 分不清是黄昏阴晴的内殿里,高傲的人一手与病榻上的人紧紧交握,一手撑在身前,长发从耳后滑下,掩盖了面容。
独自穿戴好官服,迹部回过头看一眼没有动静的人,唇角一抿提步去上朝。内殿的门轻轻合上,仿佛里面的人仍在沉睡,他只是在沉睡。
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待到迹部下了朝回到内殿中,忍足正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迹部愣在屏风旁边半晌,眨了眨眼睛又绕了出去。衣料摩擦声细碎嘈杂。
“娆月,娆月。”
“奴婢在。”
“今儿个有人来过?”
“回殿下,没有。”衣料摩擦声再次响起,门被打开,迹部难掩急切地追到床前。忍足睁开眼侧过头看他,苍白地笑。
“景吾。”声音低沉沙哑。迹部大睁双眼,半天喊出一句话:“快去传凤伯伯!”
自从知道忍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凤淳也所治,那一日他也是顶着父王的压力全心全意地为忍足疗伤之后,迹部便跟大掌医官亲近了许多。而且现在,这个人醒了,这个人醒了。
他终于醒过来了。
迹部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景吾,可以帮我倒杯水吗。”昏迷了太久,无论是声音的嘶哑还是嘴唇的干裂面色的憔悴都让人有种失真的错觉,迹部死死盯着他,仿佛没有听懂忍足的话,忍足不得不勉强驱使手臂轻触他的脸。
这一个再清浅不过、也是再寻常不过的碰触,却像是远渡重洋,穿越了黄泉碧落千回百转而来。迹部如梦初醒地一个惊颤,握住了他停在他脸颊的手,两人对望着,一个半阖着眼勉力笑,一个眨着眼满脸恍惚。
“水、你说水?”片晌迹部回过神来,“等一下,我去倒。”说完放开他的手转身下了榻。忍足收了笑容静静看他的背影,眼中流云滚滚,浮光掠影,潜藏了万千思绪。
喝过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医贤院的众多医官便赶了来,不知为何迹部总觉得站在里面有点尴尬,便借由着“人员太多”去了外厅等着。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凤淳便出来禀报情况:“回禀殿下,忍足大人基本无碍了,只是多日未进食身体有些虚弱,现在又不适合药补,所以只得精进着些食补。如此,假以时日便可彻底恢复。”
迹部默默舒了口气应下又坐直了身体低声道:“那件事,先不要让他知道。”
凤淳也躬身低头:“回殿下,臣早已交代医贤院上下保守秘密,也叮嘱了忍足先生不可运气。所以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迹部慢慢向后靠去表情略微放松:“谢谢凤伯伯。这一次多亏了您,本王铭记于心。”
“老臣不敢居功,”大掌医官笑得慈爱,却也仍含着几分忧虑道:“只希望殿下、望请您,务必好好珍惜。老臣这就去膳房交代一声。”虽然没明白好好珍惜的意思,迹部还是点了点头。
忍足醒过来的第一餐是简单的粥,一来是因为医官们说太久没进食第一餐就进补很可能会引发胃部不适,二来膳房立时也拿不出称得上食补的东西来。迹部端着粥碗很顺遂地坐在榻边。见他没有交给自己的意思,反倒是捏着汤匙送了过来,忍足露出了惊疑的神色随即笑道:“景吾,很烫。”迹部眨下眼睛收回手好像是在回想着什么又亲自吹了吹,只因这一个动作便忽略了忍足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
一碗粥,一个喂得认真,满腹疑问都抛了个干净;一个吃得百感交集,面上却只是笑。好容易一碗粥见了底,迹部如释重负就像小小孩童第一次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成就感让忍足不由得轻笑出声。迹部顿觉窘迫轻咳一声站了起来,在忍足看不见的角度微红了脸。唤了侍女将食具撤走,却又不知道回过身要如何面对榻上的人,一时间便显得僵硬了些。
“景吾有事的话不用惦记我,去忙你的就好。”稍许有了些气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迹部一蹙眉气势汹汹转身走回榻前:“你有什么心虚的害怕我在这里?!”一句话说的跳跃,然忍足一怔也便明白了这人是想问又不想问、或者说正处在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的两难中?
“景吾好可爱。”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没听过的语言一样,迹部瞪大了眼,待到反应过来后止不住的眼角眉梢都在抖动,忍足笑得促狭。
“你不想说就算了!”从鼻腔里气闷地哼一声迹部又要转身,忍足意料之中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正好相反。”迹部回过头。
“我只想跟景吾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