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烟雨巷朝华台。
“忍足公子吉安,您可是有段日子没来了啊,敢问今日也是如常吗?”衣着艳丽的女人年岁不届三十,丰韵正当,乍一看与其他勾栏鸨主并无不同。这边厢忍足侑士也是风流公子样眼带桃花,笑得温雅却是一看便是在烟花之地流连已久的人。
“三姐还是这么惦念在下,忍足着实三生有幸啊。”热闹非凡的厅堂三教九流之人坐了个满,莺莺燕燕翠翠红红歌舞声娇嗔声牌九声划拳声偶尔参杂些污言秽语。两人在门堂前互相见礼,客套几声,忍足与几位店中常客随意寒暄两句便由三姐引着上了阁楼。
“就算做了‘朝臣’也敢大摇大摆逛窑子,果真是,啊?”刚与忍足称兄道弟谄媚讨好热络的几人,明显带了几分嘲讽鄙夷地笑着斜了斜阁子上的身影,一名米商之子左拥右抱地接受美人的敬酒,一边冲对面的兄弟使眼色,一身翠色锦袍的人便翻翻眼睛,示意未竟之话也都听懂了,两人一个对视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属下获悉青帝已遣燕王不二领兵三万前来,以目前行军速度计算不十日可至青银边境。”红灯高挂的回廊上已经换回一脸恭谨的名唤“三姐”的女人并未回头,忍足淡扫一眼楼下寻思片刻。
“在□□布下眼线,混入村民。”
“大人断定他们会驻扎于此?”
“放心去做罢。”
“属下遵命。”
无论怎么选择,聪明人的出发点无非是那几个。不管是方便掌控全局搜集情报还是兵草贮藏,进可攻退可守的最佳地点就是□□村了。况且那个村子的人多懂胡语,可谓一举多得。
传说中青国的天才不二周助。那人大概会很感兴趣罢。
“忍足公子,我们残霜可是恭候您多时了呢,您请介儿罢。”些微拔高的声线和那挥动帕纱的动作十分讨好做作,忍足眯起眼睛笑得雅痞:“让姑娘久候在下真是罪过啊,烦请三姐送最好的酒菜来罢。在下今日要不醉不归啊。残霜姑娘~在下忍足,可否进来呢?”抬手轻敲门扉两下,门内便传出温婉女声,忍足推门而入。
“残漪给大人请安。大人放心,两边房间都挂了虚名登了号,不会有问题。”一身鹅黄色抹胸锦衣罩纱,发色乌黑结着单花髻面如青莲的女子福身拜过,笑意清浅却柔和非常。忍足比了个手势笑道:“就算我每次都说不必多礼你也一直还是这样子。坐罢。”
花名残霜的女子赧然点头落座:“属下自知本分,不敢僭越。”
“残漪你啊。真不适合这种工作。”两人说话间三姐敲开门送了酒水上来,几样精致小菜摆上小桌,忍足浅淡叮嘱一句,三姐便领命下去了。窗上印出一个醉汉的踉跄身影,忍足径自斟起酒就听到门外三姐的应酬声。
“哟,这位大爷,这是要去哪位姑娘的房里啊。妈妈我带您过去罢!”
那醉汉的声音含含糊糊咕哝不清,看着两人的影子消失在窗上,忍足放下酒杯轻声道:“近日城中混进不少外族人士,都是哪里流进来的,探查过了吗?”
残漪抱过琵琶轻挑慢捻,幽幽琴音响起来,指下流畅亦不影响思绪,只这分清明才艺也能配得上烟雨巷朝华台头牌之名,何况这淡泊的气质。舒缓的曲目不至影响二人交谈,也刚好能掩他人耳目。女子神态自若。
“回大人,近日几国商队忽然增多,随商队进来的也有一部分流民,想来是听闻青银将战,商人们便盘算着趁兵祸分一杯羹,至于流民应该只是来躲战乱的。——不过确实有几批人形迹可疑。”
忍足闻言点下头顺手抬起方才送入的托盘一脚,从底下摸出封纹信来——橙色角花纹徽——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忍足勾下唇角。
“与立海和角国的商队保持联系。有泗州参与其中吗?”忍足不时自斟自饮着,与谈话内容不符的谈笑风生表情却让女子不敢稍有懈怠。
“诚如大人精算,泗州的小股商队分散在银冰边界,虽然人数不上双十,但看得出来个个都是练家子,而且据探子回报其中一人十分神似福小王爷。此外,还有鲁国的小股支流乔装粗陋,但却训练有素,目前尚且不明来意。”
“嗯?”忍足斟酒的手稍作停顿随即笑笑,“看来观月初的算盘是打错了。那批人找人盯着就好,不用太在意。”
“那,福小王爷那里?”
“泗州将要变天,白石藏之介不会在这种时候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恐怕是老福王出了什么难题罢。他若不主动来找我们,则猎物必不在冰。稍加留意即可。”
“属下遵命。”
“沐浴之后再进来!一身烟花柳巷的脂粉味儿。”一看这人入了子时才回来迹部便知道他一定是又去那种地方了!虽然他至今也没见过那种声色场所,但总觉得越来越排斥——尤其自忍足正式接手“猀”之后,虽然去得并不比以往频繁,然而时数却是越发地长,迹部蹙起眉坐在榻上不看忍足。
“景吾,我沐浴过换了衣服才进来的。”忍足摇摇头无奈笑道,看着迹部脸上一丝窘迫红云飞过,取出别在腰际的纹信声音低柔:“你不是早猜到我去那种地方的原因了,怎么还这么排斥呢?瞧,今儿个有意外惊喜哦。”半哄半讨好着的样子根本就像在哄小孩子!迹部一把抽出纹信狠狠剜了忍足一眼,后者只得在榻边坐下来,笑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