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迹部是不喜欢舞文弄墨的,总嫌那些太古板,而比起丹青书,他更喜欢射御数。尤其几年前同奔走各地的大豪商交谈迷上了经商之道后,更是不愿再研习所谓经典之作,反倒是对赏鉴之事颇有独到见解。
但自从与青国太子比剑不能分胜负之后,凡是手冢国光精通的迹部景吾也都会下工夫去学去练——反正技多不压身,老冰王更是乐见其成。这日听闻姐姐们得到一幅画作,迹部被请前去鉴赏。一番惊绝之叹后迹部才知道这乃出自于那个让他吃了“败剑”的人之手。大少爷当即挑眉抬步回宫,推开门直入寝殿,却见案前原本背对之人忽地转身面色惊恐不已,双手背在身后藏藏掖掖。迹部眯起眼睛直视那人淡问道:“你在做什么。”
“啊,是、是殿下,奴婢给殿下请安,请殿下恕罪。”娆月慌忙之中双膝跪地,撞击发出闷响身体亦是颤抖不已,方才藏在身后的东西掉落下来。迹部抬手沉声:“递上来。”
“……殿、殿下,这、这是奴婢在打扫时、无、无意间发现的,奴婢一点儿也看不懂,殿下饶命啊,殿下……”
“拿、来。”迹部蹙眉看已经开始哭哭啼啼的婢女,早已失去了耐性更加沉声道。
“……是,殿下。”娆月慢吞吞拾起羊皮纸卷又慢吞吞地走上前抬起的手颤抖得厉害。迹部不耐地看着猛低头的婢女一把拉过那张羊皮纸。
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他的东西,能够进入内中寝室的只有他、忍足,以及面前的这个婢女。娆月不像在说谎的样子,况且这种东西她也不可能拿得到。连这个笔迹都……
“景吾,忍足在你身边已经两年多了罢。你觉得、这人可用吗?”迹部手一紧,忽然想起几年前父王的问话。遣退娆月嘱咐她忘掉今天的事,迹部一个人走到书案前坐下。摊开羊皮卷,其中山形走势,矿藏兵马,红黑标记清楚明确,有些甚至是连他都不知道的。这张图,可说是掌握了冰国的命脉……
迹部正襟危坐扬声唤宍户。
“殿下有何吩咐。”
“知道忍足先生在哪吗。”皇子殿下的声音不见起伏,宍户暗自谨慎,小心作答。
“回殿下,方才王上差日吉来,将忍足先生请去了。”
南书房
迟早会有此一役。看着窗边暖榻上正在排棋布阵的迹部景彦,回身关上门枢忍足端起平日谦和有礼的笑上前躬身行礼。迹部景彦和颜悦色地招手示意来人坐在他对面:“来,侑士。帮我看看这棋局布得如何?”忍足也笑应声好,随即坐上暖榻低眉故作艰深地研究起来。
观四路,可知八方。这是忍足一直不想示人的能力。但现在看来——棋盘上黑子看似大军压境势如破竹,然中路白衣将星,一子控全盘。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需牺牲这一子,黑子便不攻自破:反之则是护得一时,纵失江山。
并非多么深奥的棋谱,无非取舍而已,却是影射极多。忍足心下了然淡扫一眼左手边搁置的白玉细颈酒壶配着的单瓷酒杯,杯中酒水已满上,泛着粼粼的光。忍足牵动唇角抬眼直视冰王应道 :“回王上,此棋局胜负难料。”
冰王眯眼抿唇而笑:“哦?侑士如何想。”两人视线皆不退让。
“王上可是希望以牺牲白衣将星而轻巧取胜?”
迹部景彦捋捋胡子笑道:“不愧是侑士啊,本王的心思向来瞒不过你。侑士可知、是为王者,何以定天下?”
忍足敛目恭谦道:“愿受教于王上。”
“呵呵,其实很简单。”迹部景彦探手移动几枚白子,“国之大,安民为上。布衣百姓,衣食足,即安。”忍足颔首。确实百姓为天,却是最好哄骗。
“然,王之大,则应做如奸商,齐头并进,双管齐下。”冰王仍旧是抿唇笑,见忍足亦是不动声色,迹部景彦眯起眼睛继续道:“所谓并架,便是‘仁’与‘毒’,‘和’与‘绝’。”忍足再看一眼左手边,唇角弧度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