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点?”
“就是,不很甜。带点茶香的。”
阿姨想了想:“茉莉花味的慕斯,行不行?不太甜。”
“行。”陆辰枫点头。
“几寸的?四寸够两个人吃了。”
“就四寸。”
阿姨去后面准备。陆辰枫在店里等着,看墙上贴的蛋糕图片。风铃又响,进来一对母女,小女孩指着橱窗说要那个带公主的。
蛋糕做好了,装在白色纸盒里,用丝带系着。陆辰枫付了钱,接过盒子。不重,但拎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生日啊?”阿姨随口问。
“嗯。”陆辰枫说,“朋友的。”
“那祝你朋友生日快乐。”
“谢谢。”
走出店门,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又出汗了。他拎着蛋糕盒,快步往学校走。得赶在午休结束前回去,把蛋糕放好。
回到学校,教室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吃饭或午休。他走到自己储物柜前,打开,把蛋糕盒小心地放进去,旁边用几本书挡着。
关上柜门,他靠在柜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第一步,完成。
下午的课更难熬。物理老师发了张新卷子,限时四十分钟做完。陆辰枫写到一半卡住了,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转头看俞楠。俞楠也在写,但速度明显慢,时不时停下笔,用右手揉揉左肩。有一次揉的时候,他眉头皱得很紧,停了一会才继续。
陆辰枫转回头,强迫自己看题。看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看懂了。赶紧写,笔尖划得飞快。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好像算错了。但没时间改了。
下课铃响,老师收卷子。教室里一片哀嚎:“太难了!”“最后一题什么鬼!”
陆辰枫没说话。他在等放学。
最后一节自习课,时间走得特别慢。陆辰枫盯着教室前面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跳得他心慌。他摸出笔记,翻到最近一页,在空白处乱画。
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画了个变调夹。画了个火柴小人。
画完了,又全部涂黑。
终于,放学铃响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陆辰枫动作很慢。等俞楠收拾好了,他才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吗?”俞楠问。
“等会儿。”陆辰枫说,“我有东西给你。”
俞楠看着他:“什么?”
“你……跟我来。”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挤人,陆辰枫走在前面,俞楠跟在后面。他们没下楼,而是往上走,走向天台。
楼梯间很安静,脚步声回响。走到顶楼,陆辰枫推开那扇绿色的铁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天色是灰蓝色的,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亮起零星灯光。陆辰枫走到墙边,把书包放下。
俞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到底什么?”
陆辰枫没说话。他从书包里拿出蛋糕盒,放在墙沿上。然后掏出那个小纸袋,一起放上去。
俞楠看着那两样东西,没动。
“生日快乐。”陆辰枫说。
俞楠还是没动。他盯着蛋糕盒,又盯着纸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陆辰枫。
“你买的?”他问。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陆辰枫说,“蛋糕是茉莉花味的,不太甜。变调夹……你那个旧了。”
他说完,觉得自己说得乱七八糟。应该说得更好点的,但脑子卡住了。
俞楠伸出手,右手,拿起那个纸袋。他打开,从里面拿出变调夹。黑色的在傍晚灰暗的光线里泛着光。
他手指摩挲着夹子的边缘,很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辰枫。
陆辰枫被他看得有点慌:“不喜欢?”
俞楠没说话。他抬起右手,用拇指的指腹,很轻地擦过陆辰枫的耳朵边缘。那里被冷风吹得通红,皮肤冰凉。
陆辰枫僵住了。
那个触碰很短暂,不到一秒。但触感鲜明:俞楠的手指是温暖的,指腹有点粗糙。
俞楠收回手,低头看着变调夹:“你怎么记得住?”
陆辰枫愣了下。这个问题他其实没准备过。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最后说出来的很笨拙:
“就……每天看笔记。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睡前再看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怕忘了。”
俞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说:“谢谢。”
就两个字。但陆辰枫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拆蛋糕吧。”陆辰枫说,去解丝带。手有点抖,解了两下才解开。打开盒子,小小的蛋糕露出来,白色的慕斯,上面点缀着几朵可食用的小茉莉花。
没有蜡烛,没带打火机。陆辰枫有点懊恼,他忘了。
但俞楠好像不在意。他从盒子里附赠的小袋子里拿出塑料刀,切了一块,递给陆辰枫。又切了一块给自己。
两人就站在天台墙边,对着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吃蛋糕。
蛋糕确实不太甜,茉莉花的香味很淡,但能尝出来。慕斯口感细腻,入口即化。陆辰枫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尝。
吃到一半,俞楠忽然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生日。”
陆辰枫转头看他。
“以前都是一个人。”俞楠看着手里的蛋糕,“自己煮碗面,加个蛋,就算过了。”
陆辰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又吃了一口蛋糕。这时,一段旋律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河床》的副歌部分:
记忆是断流的河每日干涸
我愿做沉默的河床 让你走过
他抬起头,看着俞楠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那双总是平静却藏着疲惫的眼睛。歌词里的每一句,此刻都有了具象的重量。他想起了防空洞里的下午,想起了俞楠在旧书摊旁蹲着的侧影,想起了每一次被稳稳接住的狼狈时刻。
当所有风景都褪色名字都忘却
还有这笨拙的堤岸记得你 every step
他终于听懂了。不只是听懂了歌词,更是听懂了藏在俞楠所有沉默背后的,那种“笨拙的堤岸”般的守护。
“谢谢。”俞楠又说了一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不客气。”陆辰枫说,然后补充道,“以后……每年都过。”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大,有点承诺的意味。但他没收回。
俞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把蛋糕吃完了。四寸不大,但两个男生分,刚好。陆辰枫把空盒子收好,放进书包。俞楠把变调夹小心地放回纸袋,也收起来。
天彻底黑了。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条条光带。
“下去吧。”俞楠说,“冷。”
“嗯。”
两人前一后下楼。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晃动。走到三楼时,俞楠忽然停下。
“陆辰枫。”
“嗯?”
俞楠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我的生日,你都记得,行不行?”
陆辰枫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行。”
“说定了?”
“说定了。”
俞楠点点头,转身继续往下走。陆辰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地,软了一下。
走到楼下,冷风扑面而来。陆辰枫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回家?”他问。
“嗯。”俞楠说。
两人并肩往永青巷走。街上人不多,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轨。陆辰枫把手揣进口袋,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
他想,晚上得记一笔。
就记:今天是他生日。我记住了。蛋糕吃了,变调夹给了。他说谢谢,说了两遍。
还想记:他摸我耳朵了。就一下,很快。但触感还在。
两人并肩往永青巷走。陆辰枫把手揣进口袋,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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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陆辰枫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出一小片暖黄。
他摊开最近买的笔记本笔记,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
【11月28日。他生日。】
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用力。
【买了变调夹,黑色的。蛋糕是茉莉花味,不太甜。他说谢谢。】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耳朵上那个触感还在,凉风里短暂的一下温热。他想写,但笔尖在纸上点了半天,最后只写了句:
【天台很冷,但蛋糕是甜的。】
【《河床》那首歌,我好像听懂了。】
写完了,他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锁进抽屉。
家里很安静。空调开了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有点空,不像前几天那种麻木的空,是种松下来的空。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莫小言在六人群里发的消息:「楠哥生日快乐呀!虽然晚了点[蛋糕.jpg]」
陈悦跟着回:「生日快乐@俞楠期中加油!」
赵明:「楠哥生快!考完我请你吃火锅!」
李言:「生日快乐。」
陆辰枫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打了个「生日快乐」,又删了。
群里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下去稍微舒服了点。回来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俞楠发的私信:「睡了没」
陆辰枫坐回椅子上:「还没」
「手疼,睡不着」
陆辰枫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紧了一下。他打字:「吃药了吗」
「吃了,没用」
「那怎么办」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没事,熬过去就行」
陆辰枫不知道回什么。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俞楠白天皱紧的眉头,那只不能动的左手,还有天台冷风里他低头看着变调夹的样子。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要不……我过去?」
发完他就后悔了。太晚了,而且俞楠肯定说不用。
但俞楠的回信很快:「不用」
果然。陆辰枫放下手机,靠回椅背。窗外的夜色很深,能看见对面楼里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
「变调夹很好用」
陆辰枫看着这行字,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他回:「你试了?」
「没,手还弹不了。但摸起来手感不错」
「那就好」
对话结束了。陆辰枫把手机搁桌上,重新翻开笔记。他在刚才那页下面,又加了一句:
【他说变调夹好用。虽然还没试。】
写完,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会儿,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俞楠靠在床头,左手搁在腿上,护具已经拆了。伤口还是红肿着,一动就疼。他试着弯了弯手指,刺痛感立刻窜上来,他皱了皱眉。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新变调夹,黑色的,在台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他伸手拿过来,在手里转了转。边缘光滑,弹簧有力,确实比之前那个旧的好。
他想起陆辰枫说每天看笔记时的样子,眼睛很认真,还有他耳朵,被风吹得通红,摸上去冰凉。
俞楠把变调夹放回去,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灯光里缓缓上升,散开。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扭曲、变形。
手还是很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周五早上,期中倒计时变成4。
教室里气氛更紧张了。课间没人打闹,全都埋头看书做题。连平时最爱聊天的几个,现在也只是交换个眼神,继续刷题。
陆辰枫昨晚没睡好,眼下挂着两个熊猫眼。他趴在桌上,盯着物理卷子,字在眼前晃。
“喂。”旁边有人戳他。
他抬起头,俞楠看着他:“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陆辰枫说。
“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两点多吧。”
俞楠皱了皱眉:“赶紧睡会儿,下节课英语,要听写。”
陆辰枫嗯了一声,重新趴回去。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物理公式,一会儿是生日蛋糕,一会儿又是林宴辞那张脸。
中午吃饭时,六个人围一桌,话比昨天更少。连莫小言都不讲笑话了,只是闷头扒饭。
吃到一半,陈悦忽然说:“你们看到论坛那个帖子了吗?”
陆辰枫抬头:“什么帖子?”
“就那个……”陈悦犹豫了一下,“匿名发的,说有些人期中前还有心思过节。”
陆辰枫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看俞楠,俞楠脸色没变,只是筷子停了一下。
“谁发的?”赵明问。
“匿名,不知道。”陈悦说,“但话里有话,听着不舒服。”
李言推了推眼镜:“我去查查IP。”
“算了。”俞楠开口,声音很平,“随他们说。”
“可是……”
“没意义。”俞楠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
陈悦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陆辰枫低头继续吃饭,但饭在嘴里没味儿了。他想起昨天在天台,风很大,但那一刻很安静。他不想那种安静被破坏。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但因为期中,改成了自习。陆辰枫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林宴辞。
林宴辞一个人走着,手里拿着本竞赛书。两人打了个照面,林宴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陆辰枫。”林宴辞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陆辰枫停下:“有事?”
“没什么。”林宴辞说,“看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陆辰枫看着他,说了一句:“谢谢。”
“期中加油。”林宴辞又说,嘴角扯了一下,“别让关心你的人失望。”
他说完就走了。陆辰枫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回到教室,俞楠正在做题。陆辰枫坐下,小声说:“我刚才碰到林宴辞了。”
俞楠笔尖停住:“他说什么了?”
“让我注意休息,期中加油。”
俞楠没说话,只是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留下一个小墨点。
“他什么意思?”陆辰枫问。
“不知道。”俞楠说,“别管他。”
话是这么说,但陆辰枫心里还是悬着。他摸出手机,想看看论坛那个帖子,又忍住了。
不看比较好。看了也是自己难受。
放学时,沈老师在教室门口叫住他:“陆辰枫,来一下。”
陆辰枫心里一紧。他看了俞楠一眼,俞楠点点头,示意他去。
跟着沈老师走到办公室,门关上。沈老师给他倒了杯水:“坐。”
陆辰枫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凉。
“最近状态怎么样?”沈老师问,语气温和。
“还行。”
“期中准备得怎么样?”
“在努力。”
沈老师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斟酌词句。过了几秒,她说:“你母亲,昨天又给学校打电话了。”
陆辰枫手指蜷了蜷。
“她问你的情况,问期中准备,还问了……”沈老师停顿了一下,“问了你和俞楠的关系。”
陆辰枫抬起头。
“我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互相帮助。”沈老师说,“但她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班老师训学生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陆辰枫,”沈老师看着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其他事情,考完再说,行吗?”
陆辰枫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
“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沈老师拍拍他肩膀,“去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陆辰枫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母亲。又是母亲。
他想起那些烧掉的日记,想起俞楠蹲在火盆边的侧脸,想起烟雾里那句是垃圾。
垃圾烧掉了,但阴影还在。
他走回教室时,俞楠已经收拾好了,在等他。
“沈老师说什么了?”俞楠问。
“没什么。”陆辰枫说,“就问了问期中准备。”
俞楠看着他,没说话。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下楼,出校门。
街上车来车往,很吵。陆辰枫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俞楠走在他旁边,也没催他。
走到一半,陆辰枫忽然开口:“我妈又打电话了。”
俞楠脚步没停:“说什么了。”
“问我的情况,问期中,还问……”陆辰枫停顿,“问我和你。”
俞楠嗯了一声,应该是早有预料。
“你不怕吗?”陆辰枫问。
“怕什么。”
“她可能会来找你。”
俞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傍晚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她来过。”俞楠说,声音很平,“上次寄日记那次,她就联系过我。”
陆辰枫愣住:“什么时候?”
“你收到日记的前一天。”俞楠说,“她给我打电话,说想了解你的情况。”
“你……你怎么说?”
“我说你很好,不用她操心。”俞楠看着他,“然后第二天,日记就寄来了。”
陆辰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这些,俞楠从来没说过。
“所以,”俞楠继续说,“她来不来,都一样。我不怕她。”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色暗得很快,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陆辰枫。”俞楠忽然说。
“嗯?”
“期中好好考。”俞楠说,“其他事,考完再说。”
这话和沈老师说的一样。陆辰枫点点头:“好。”
“还有,”俞楠顿了顿,“别想太多。想了也没用。”
陆辰枫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这话该我对你说吧。”
俞楠也笑了:“可能吧。”
走到楼下,两人在楼梯口分开。陆辰枫上楼时,脚步比之前轻了一点。三楼声控灯坏了,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
走进房间,他开了灯,从书包里拿出笔记。翻到最新一页,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会儿,然后开始写:
【倒计时4天。】
【林宴辞说了奇怪的话。我妈又打电话了。】
【他说他不怕。】
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他想起天台上,俞楠低头看着变调夹的样子,想起那句“以后我的生日,你都记得,行不行”。
他低头,在下面补了一句:
【但我会怕。怕我记不住,怕我做得不够好,怕我会让他失望。】
写完了,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在他混乱的思绪边缘,《河床》的旋律又一次悄然响起,像一条纤细却坚韧的线,穿过疲惫、焦虑和不安,固执地流淌着。
也许有天你会忘记防空洞的凉
或只记得烤红薯烫过掌心的糖
都无妨,我在这——
陆辰枫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他会记住的。
就算记忆是断流的河,他也要做那道沉默的河床。
一直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