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太多,慢慢来。”严征的声音在抖。
叶轻辞偏头,看见云随舟站在床尾。
他离得不近,但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眉眼紧绷,眼底的焦灼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他侧眸,猛地眨眼,半是忧心半是伤,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孤寂而彷徨。
叶轻辞动了动指尖,费力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惜声音仍弱不可闻。
她心底一软,哪怕浑身酸软无力,还是勉强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虚弱又浅淡的笑,试图化开他的感伤。
耗费掉仅存的几分力气后,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闭着眼,再次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断断续续飘来医生的叮嘱和熟悉声音的应答。
她依稀知道医生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可意识模糊,反反复复,终究没能听清具体字眼,只余一片朦胧的嗡鸣。
……
叶轻辞真正清醒过来,是第三天的事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灿灿的。
叶轻辞花了很长时间确认自己全须全尾,先动手指,再动脚趾,然后试着抬胳膊。
还好还好,都行,都还能动!
她长舒一口气,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叶妈。
她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
汗如雨下,马尾歪了,碎发黏在脸上。
母女俩对视了一秒。
叶轻辞看见她妈的嘴唇开始发抖,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眼泪才掉下来。
她站着哭了几秒,抬手抹了一把脸,才迈步走进来。
走到床边时却突然停下,像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靠近。
“……妈?”叶轻辞先开口,安慰道,“别哭,不疼了。”
“你惯会当着我的面说假话。”叶妈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凉,极轻地摸了一下叶轻辞纱布边缘的发茬,“伤口这么大呢!”
“真不疼了。”
叶妈的眼泪又掉了一串。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病床,肩膀克制地抖着。
不多时,才肿着眼睛问:“药补气,食补身。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叶轻辞看着她通红的眼尾,心头一酸,软软道:“想喝砂锅汤。”
“好,妈去给你炖。”她毫不犹豫应下。
叶轻辞后来才知道,这是叶妈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
一辈子守在小城,从未远行,却因为她的一场意外,慌慌张张踏上陌生的路途。
满心满眼,全是牵挂。
鲜香温热的砂锅鸡汤,在第二天一早送来了病房。
叶妈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个小电饭煲,在医院外边守了整整大半夜,慢火细炖,,撇尽了油星,熬出一锅最鲜的汤。
送来时,保温袋裹了三层。
拆开的瞬间,水汽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暖意融融。
汤色清亮通透,土鸡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动,肉就松散开。
叶轻辞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小口抿入口中。
极致纯粹的鲜味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浑身的酸软。
“好喝。”她咽下汤,抬眼看向床边的母亲,轻声夸赞。
叶妈坐在床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喝。
眼底还有没退干净的红,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喝了几口暖汤,身上有了气力,叶轻辞才想起一件要紧事:“对了,叶知新呢?他现在应该要念初中了吧,妈你不在家没问题?”
“你管他,”叶妈哑着嗓子笑骂,语气里满是宠溺,“九年义务教育稳稳当当的,他要是还考不上初中,那就是文曲星下凡也救不了他。你奶奶在家守着,你姑姑也说了会多照看,家里一切都妥帖,不用你惦记。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哦。”叶轻辞乖乖应下。
“你呀,也是真命大!”叶妈感叹,“你是不知道,半人高的灯架子砸下来,当场就死了两,还好有惊无险,要不然我跟你爸怎么办……”
叶轻辞抿唇,经叶妈提示才忽然反应过来,这次死里逃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回春点彻底还清前,“千年回春”后台还常年挂着个锁血功能。
只是她少拿性命开玩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用上!
没曾想,效果真不比字面介绍得差。
让人忍不住想要设个对照实验组,再作死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