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千年回春”锁血功能的妙用，是在京华某次国际文保论坛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

好到她后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最先想起来的不是猛如浪潮的痛，而是铺天盖地的光。

光从场馆天井倾泻而下，碎金般落在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格外亮。

展架倒塌前一秒，风穿过展厅，裹着淡淡陈旧原木和锈蚀金属的腥。

论坛汇聚了国内外众多文保学者，座无虚席。

海外各地的专家学者远道而来，国内资深泰斗、青年骨干齐聚一堂。

人多繁杂，筹备工作难免百密一疏。

临时搭建的文物展示架，某处卡扣早已松动，正悄无声息地倾斜。

变故初起时，无人察觉。

叶轻辞原本被安排在第三排，本没有被波及的风险。

但严征把她提溜到了前排空位。

这么做，一来心疼孩子个子矮，担心她坐后边什么也看不着；二来想趁此机会把她引荐给几位业内前辈，帮她攒些人脉、混个脸熟。

“就坐这儿，看得清楚。”严征垂眸看她，语气温和，“待会儿带你见几个人，记得好好说话……”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铁管从卡扣中滑脱的声音，裹着细微的金属锐啸。

她抬头，强光刺入眼底，一团黑影笼罩视野笔直坠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暂停，周遭的喧嚣尽数褪去。

铁管切过光束，她甚至能看清外壁斑驳的锈迹。

但即便用上时间迟缓，一切也来不及了——

铁管砸落的瞬间，所有声音骤然回笼。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不脆不锐。

没有骨裂的脆响，只有钝痛从身体深处逸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温热的腥甜涌上喉咙，血色悄然浸透衣衫。

黏稠的血顺着发际线往下淌，先糊住右眼，又滑过鼻梁，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展厅里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像隔了几层墙，忽远忽近。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她双耳轰鸣，辨不清谁是谁。

剧痛滞后袭来，如暗火灼烧，钻进骨缝，啃噬神经。

她想站起来。

哪晓得膝盖刚一用力便重重磕在地上。

掌心撑地，指尖触到一片滑腻。

——是她的血。

短短片刻，已积起一小滩。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极致的疼痛逼得眼眶发酸发胀。

她用力眨眼想看清周遭，视线却早已涣散，人影也碎成一圈圈朦胧的光。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大脑却反常地清醒。

走马灯开始转。

她看见母亲轻柔浣衣，父亲认真伏案，奶奶在厨房做饭，弟弟在门边玩。

完了！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万千牵挂翻涌，瞬息之间，她连遗言都想好了。

叶轻辞拼命抬手，黑暗却吞噬了她手边最后一丝光亮。

……

再睁眼时，周遭是一片冷白。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床单是白的。

她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

“醒了醒了！”严征的脸凑过来，眼眶红红的，“轻辞，能听见吗？”

她想说“能”，但喉咙仿佛被火烧过，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术后影响连带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让她头脑依旧昏沉，隐隐作痛。

但相较于濒死的剧痛，这份苦楚已然算不上难熬。

“好，好，没事就好。”严征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长舒一口气，把耳朵贴过来，低声呢喃，“你需要什么么？”

“……水。”

严征手忙脚乱地去倒水，杯子差点没拿稳。

温水喂到嘴边，叶轻辞抿了一口，吞咽有些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