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薇第一反应是反驳他,“你撒谎,你早就知道我喜欢自恒哥,所以你才使手段把他支走。”
除了这个,谢予薇暂时想不到其他理由,言铮这人正直矜重,但做事极有原则,平日里可不会这么大发善心地去帮衬一个不甚熟络的人。
谢予薇不信他没有私心。
可是若是从前就对自己存了心思,他过去相处时怎么表现得那样谨慎持重,他是何时喜欢上自己的?
言铮苦笑了下,“你看,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你还是本能地怀疑是我。”
谢予薇的眼眶彻底红了,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在一阵阵地发颤,“你就是仗着我找不到证据。”
“那你去找。”言铮坐在沙发上,直视她湿润的眼睛,冷静得有些可怕,“你去找周自恒的老师,去找周砥,你说你当年本来能和周自恒结婚的,去问问他们当年是不是我将周自恒支开的。”
谢予薇胸口剧烈起伏,她不受控地拔高音量,“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
“你做过的事,怎么会留下一点痕迹?”谢予薇的声音几近哽咽,“你就算背地里对周自恒下手,明面上也做得光明磊落,连周叔叔都瞒了过去,叫他们还心里有愧地来感激你。”
“我那是给他个机会,若是这些机会对他的事业毫无帮助,你觉得周砥会同意周自恒去?”
“小薇,对于当时的自恒而言,这些机会对他的助益,是实打实的。”言铮拉过她,试着同她说清道理,“你看,他如今年纪轻轻,靠着这些经验,硕士毕业就走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我恨你。”谢予薇无助地垂下手,直直地盯着他,泪水从脸颊滑落,“你毁了我。”
“我们离婚。”
离婚,又是离婚,言铮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词了。
“你先冷静下,小薇。”言铮装作没听见离婚的字眼,“你们之间不合适。”
“难道我和你就合适了?”谢予薇压下心里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愤恨地瞪着他,“言铮,你拿我当个物件一样将我算计到你手里,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
“我……”
言铮张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是他的错,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可纵然知道,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照着这个方式,让谢予薇走到自己身边。
他不后悔,只是后悔没能早些下手,他该早些察觉,彻底断了她跟周自恒之间的接触。
“小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去的事,我向你道歉。”言铮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想去碰一碰她颤抖的肩膀,可还没碰到她,谢予薇就惊惧地躲开。
言铮说:“我不该一直对你有所隐瞒。”
“可我现在不需要你的道歉了。”谢予薇抽抽噎噎地去擦眼泪,“我不喜欢你。”
“你撒谎,小薇。”言铮去抽茶几上的纸巾,想去替她拭泪,却不敢抬起手碰一碰她,只能将纸巾强硬地塞入她的掌心,缓声问:“难道你这些天的温情都是演的?”
“对,我根本不爱你。”谢予薇说:“我只是对你有愧疚,你帮了我哥,我感激你。”
那具摆在高处,端庄肃穆的泥像终是刮开了一道裂痕,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依稀窥见里头破败残缺的腐木。
谢予薇抬起被泪水沾湿的睫毛,眼眸盛着止不住的泪水,“我感激你,所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身体。”
“言铮,你满意了?”
“谢予薇!”
言铮头一回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
身体不受控地摆了下,言铮抬着头,眸色不再平静,好似冬日里薄薄的一层冰面,看似无声无息的表象之下早已布就深深的裂痕,恍若下一刻便会破碎。
言铮咽动了下,哑声说:“你当时那情况,周自恒帮不了你。”
“结婚时我同你说,谢楷适合合作,那是诓你的。”言铮抬眼看她,说:“就算没有这段婚姻关系,我和你哥哥的合作一切照旧。”
眼下当真不是个剖明心意的好时机,但言铮还是放软声线,尝试与她说明,“但是小薇,我们联姻最直白的理由,是我喜欢你,所以不想看见你嫁给别人。”
“可是除了你,我也会有别的选择。”谢予薇冷眼看他,“那不是你算计我和自恒哥的理由。”
“你真觉得若是没有我,你和周自恒有可能吗?”言铮淡然道:“他周自恒是什么职业?你又是什么职业?他的行为举止都代表着部门颜面,凡事都得低调行事不叫人抓住把柄,但你呢?你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聚光灯下。”
“你们若是在一起,只能互相迁就,小薇,你们不合适。”
谢予薇质问他,“你凭什么代表我?就算我们不合适,你也没资格站在高处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可我就是有这样的权利。”言铮的指腹轻轻地刮过她的脸颊,“我能叫周自恒在他老子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被调走,明面上还是高就,我能让你一个月联系不到周自恒,只能嫁给我这么个可怜人。”
沉静的冰面终究还是破裂,叫嚣着要用最冰凉的温度去吞噬一切。
言铮终于掩藏不下去,头一回展露出他骨子里的淡然,口吻近乎冷漠,“如果我手里的权利能让我过得舒心些,何乐而不为呢?”
谢予薇的心一阵阵地发抖。
撕碎最后一层温和的皮囊,她得以直视言铮最初的模样,正如高处的泥塑终究跌落在地,在一地的残渣里,毫无保留地露出里头腐败的烂木头。
“这才是真的你,对吗?”
“我一直觉得你虚浮,看得人不算真切。”谢予薇平视他的眼睛,倔强地问:“你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对不对?”
那温良恭俭,事事周全的模样只是表象,他就是这样戴着面具扮演着人们所希望他成长成的楷模,一演就是这么多年。
“小薇。”
她的脸上平静而疏离,像是一株在瓢泼大雨中,坚持挺立的不凋谢的红山茶,暴雨如注,成片的雨丝压下,这花仍旧立在雨中,却脆弱得好似即将折断。
言铮无端地生出些恐慌,他看着谢予薇因为情绪激动不停打颤的身躯,站起来,想将她拥进怀里。
被谢予薇用力地推开。
“我累了。”谢予薇无力地垂下手,她当真精疲力竭。
“你早些回京。”谢予薇说:“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