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伯母做什么,看眼叔叔。”谢楷不满地掂了掂她,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小薇长得漂亮,我们小荔枝看下还有错了?”齐祺在一边打趣道。
小荔枝扬起肉嘟嘟的小手腕,努力地去够什么,谢予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觉她是想去够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小荔枝喜欢这个?”
谢予薇摘下脖子上的吊坠,看了眼,她的东西多,今早出门走得急,觉得这身米白高领上少了点装饰,就随手就从衣帽间拿了条项链戴上,也没注意是哪条。
如今拿下来放在手心才发现,这项链还是言铮前阵子送她的,一颗很简单的澳白珍珠吊坠,圆润饱满,给孩子当个见面礼也挺好。
“伯母送给你了。”谢予薇一手勾着项链的一头,手掌一抬一抬,逗弄着谢楷臂弯里的小荔枝,小荔枝好奇地伸手去够项链的吊坠,想去够那颗晃动的珍珠,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却总是差一点点。
“哎呀小薇。”齐祺制止她,“收回去吧,怎么你来一趟,还留下点东西。”
“这有什么关系?小荔枝喜欢。”谢予薇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持续地震动起来,谢予薇怕是佳莹打来的,担心吓到小荔枝,一手伸进口袋手机调成静音,回头同言铮道:“我去接个电话。”
她的手上还绕着逗小荔枝的那串项链,快步走廊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还真是佳莹打来的。
好在电话拨回去没什么事,只是佳莹那头说剧组通告单变动,后天的戏份提到了明早拍,问谢予薇今天能不能早些赶回剧组。
“我知道,我晚上就回去。”
走廊里比病房安静许多,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些,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南方冬日特有的潮湿寒意,谢予薇挂断电话,正准备往回走,稍一抬头,视线就与不远处的男人对视在一起。
暖色的阳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斑,短短一瞬,谢予薇仿佛看到了年少时陪自己一整个夏天的少年。
周自恒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袋奶粉,身形清瘦挺拔,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描摹出他清隽的眉眼,将他整个人都和谐地融进那道冬日暖阳里,一如她记忆中那样,斯文谦和。
他就这样站在走廊的玻璃窗边,也不知道看自己看了多久。
谢予薇的手失了力道,她垂下手,珍珠吊坠顺着掌心的动作滑落,勾在指缝里,随着指尖轻轻晃动,谢予薇盯着不远处的男人,不太确定地喊了声,“自恒哥?”
周自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好久不见啊,小薇。”
呼吸声瞬间收紧,谢予薇怔愣半晌,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干涩地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当年她和言铮结婚,周自恒没有来她的婚宴,直到她结婚后半个月,才从国外回来,而后又出国实习,算起来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任婉的葬礼上。
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周自恒开口,还是一贯的温和语调,“一直没能同你说声新婚快乐。”
谢予薇淡淡地笑了下,透过玻璃窗上的倒影,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笑得略显悲戚,“没事。”
“来看元昭?”
“对。”
“刚刚家里阿姨把孩子的奶粉送来,我正下去拿呢。”周自恒举了下自己手里的奶粉,像是唠家常般问她,“听说你和言铮哥他们一道来的。”
“对,还有我哥和许涣哥。”
“晚些你们有空吗?我请言铮哥吃个饭。”
谢予薇愣了下,说:“晚上我得回剧组拍戏,言铮将我送到剧组,晚上就回京了。”
周自恒点点头,没再勉强,“好吧,那看来得下次了。”
“我真得谢谢言铮。”
谢予薇察觉到一丝不对头,问:“谢他做什么?”
她记得周自恒和言铮可没什么交情,难道是齐祺牵线搭桥了?
“言铮哥帮了我很多。”
谢予薇蹙了下眉,意外于言铮和周自恒的交集,多问了一嘴,“什么时候的事?”
周自恒说:“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前两天才听我师兄提起,我当年去训练,去实习,也是言铮哥帮着打点过了。”
谢予薇奇怪道:“你跟他往日里没什么交情,周叔叔也还在任教,他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地帮你?”
周自恒说得周全,“我也奇怪,不过承了他的情,总该请人吃个饭,找个机会当面去谢谢。”
谢予薇站在原地,短短一瞬间,她感觉道脸上的血液一点点褪去,透过那方反光的玻璃,发觉自己的面色像是铺陈在案上,揉乱的苍白宣纸,用力地碾过,留下无数道凌乱,无法忽视的折痕。
世界上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在她需要联姻,找上周自恒的时候,周自恒恰好被言铮支走。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中不受控地蹦出来,可笑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言铮是不是故意的。
不可能,他那样平日里走一步算十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无心?
谢予薇知道周自恒不会说谎,若是以言铮的本事,的确有能力在背后不动声色地做完这一切,但言铮的目的是什么?知道她当初喜欢周自恒,想先一步将她娶走?
他拿她算什么?供人争夺来的物件吗?
桩桩件件的事凑在一起,好似一把钝刀缓缓割过她的心脏,没有多少痛感,但谢予薇无法忽视刀片割开皮肉的强烈知觉,清楚的感知堵在胸口,短短一瞬间化作无尽的局促与惶然。
她支撑不住,脱力地晃了下。
“予薇,怎么了?”周自恒慌忙将她扶稳,关切地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予薇摇了摇头,拙涩的笑容浮在脸上,看得人不甚真切,“这几天轮轴转地拍戏,有些头晕,不打紧的。”
“我得回去了,下午得赶回剧组。”
“自恒哥。”谢予薇从他掌心抽回手臂,心里如蚁啃噬般难受,她干涩地吞咽了下,抬起头,看向他,浅浅的凹陷缀在腮边,谢予薇知道自己大概是挤出了一个体面的微笑,“保重。”
当真是在言铮身边待久了,这种时候,她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一如既往地平稳。
窗外的阳光撒过树荫,稀稀落落地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谢予薇看见他的笑影模糊,却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温和模样,“你也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