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卫自从跟着宋老爷浸淫商海,应酬往来间各样手脚见的多了,但今日这般如此异于平常的账目还真是第一次。
他对蒋肆这人不甚了解,只知道这人不过听命于他远在宗族的旁支之命。
但若真如白仲长所猜测的,是探州出事的话,那账目作假倒算为小了。
宋子卫表情凝重,思虑再三后,他道“青竹,你去和小九说,明日等父亲醒了,让他务必第一时间来知会我一声。”
这件事他势必要报于父亲知晓。
“是。”
青竹走后,宋子卫回头看到摊了半边桌子的账簿,忍不住又重新翻到第一页,欲要重新来过,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最后被白仲长拦下了。
他瞧着宋子卫不曾舒展的眉宇,索性将账簿都收了,又将盛了满满肉菜的饭碗放在宋子卫手上,宽慰着。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先将晚膳用了。探州的事等明日父亲醒来,再做商议吧。”
宋子卫看夜色确实不早了,他叹道:“只能如此了。”
饭后,院子里都熄了灯。
白仲长捧着本圣贤书早早躺在床上,余光瞥见宋子卫手里捧着自己的被褥往外间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概是还在回想方才的事情。
他神色未动,明知故问道:“你去哪里?”
“嗯?”
宋子卫回过神来,一时没理解白仲长此问的含义,迷茫之下老老实实的回道:“自然是去外间睡觉了。”
自从祠堂那日说开后,晚上宋子卫就将被褥都搬去外间的睡,然后每日白天再重新搬回床上,说什么在自己同意之前要秉君子品性。
说的好像婚后那几天不是他似的。
白仲长收回视线,淡淡的道:“一天到晚搬来搬去的,你也不嫌麻烦。”
闻听此言,宋子卫的眼睛倏地一亮,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话里的含义可又不敢相信的确认道:“仲长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说完,白仲长就放下书,熄了灯作势就要睡。
本来这话白仲长也是一鼓作气才说的,宋子卫再问之后,倒是有了些退缩的意思。不过宋子卫好不容易才看到破出土壤的嫩苗,可不会轻易再让他缩回土里。
宋子卫立刻折返身来,屁颠屁颠的钻进同一条被褥里去了。
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要不是自己觉得,既然答应了试试却让他一个人在门外徘徊于心不忍,他今日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白仲长将被子一裹,转身朝里道:“睡觉!”
宋子卫龇着排牙,乐的应下:“好咧。”
隔日,如愿以偿的宋子卫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他赶去和宋老爷子说起探州的事情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惊讶。
宋老爷子很是淡定的转头吩咐小九:“你去隔壁厢房,将我放在左边书柜最上层的探州往年帐薄取来。”
之后他又转过头来.又对着宋子卫道:“这些你都拿回去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要怎么处理全都在你,就不用再来我这边过问了。”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话也没说上几句,宋子卫就稀里糊涂的从主院里出来了,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呢,账簿又拿回来不少。
但瞧老爷子的态度,像是笃定出不了大事似的。
回到梧桐苑,宋子卫指挥着青竹将带来的账目放在石桌上,满满当当摊了一桌子,脚下还堆了一叠,这些账目翻查起码得花上不少功夫。
等他都看得差不多的时候,伤势也养的七七八八了。
探州往年的账薄并不少,但宋子卫仔细核对后就发现。从前的账目都很是正常,异象的发生都是在蒋肆上位之后。
起初做假账还有所收敛,但在意识到没人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于他也没有任何惩处后便愈发变本加厉。
看来探州并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是养出养出了一个贪欲甚重的掌柜而已。
可是……
宋子卫单指敲着桌面思索,这种账目太过明显,连他自己都能一眼瞧出来,没道理老爷子会不知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故意扔给他的,是想让自己利用蒋肆这个人杀鸡儆猴给他人瞧瞧。
宋子卫将账目都收拢齐整,带上其中几本起身去往书房,又吩咐青竹去传蒋肆过来。只是他在书房等的墨水干了又干,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终于在他耐心即将耗尽之时,蒋肆才姗姗来迟。
他刚进书房门,一叠账目就被扔到跟前,蒋肆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笑道“宋小老板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他这样说着,也不去检,反而一步跨了过去,自顾自的坐在宋子卫对面。“不妨说来听听,小老板无能为力的事,说不动薛某可以撬动一二。”
宋子卫盯着对面仿若不可一世的人,冷声道,“探州的账目怎么回事?”
因为这一问,蒋肆愈发得意,语气间亦是愈发的狂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