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仲长前去屋里拧了毛巾过来,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擦净:“等会儿我让人搬几盆冰块,在四周放着,兴许能好些。”
自从前几日白仲长松口后,宋子卫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套歪理,非要守着什么男子贞洁,竟说和青竹会授受不清,非要他亲劳不可。这番不着调的言论还害的青竹伤心了许久。
不过白仲长性子虽然清冷,抹药的动作着实温柔,特别是当圆润的指尖抚过后背时带起的那阵战栗。
宋子卫食髓知味般的闭上眼,散漫又惬意的道:“都听你的。”
擦过药,青竹还未回来,白仲长拿来方才的杂书,一手拿起蒲扇,一下一下慢慢的扇着。
徐徐微风送来皂木清香。
宋子卫忍不住悄悄的,贪婪的多吸了几口。
估摸着连宋老爷都没想到,他的一顿狠罚竟发在他儿子的心口上了,这是宋子卫此前都未曾有过的闲适自在。想来古人的采菊篱下,悠然南山,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时光,既慢也快,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了午时。
青竹回来的时候,已将厨房的饭菜一并端来,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观叶楼新出的糕点。
宋子卫没想到那掌柜的竟然真的还惦记着。
白嫩细腻的糕体上缀着一颗新鲜红嫩的果子,在一桌清淡的饮食中显得分外精致。
宋子卫也从他的竹榻上爬起来,虚虚披着外袍,和白仲长一起坐在石桌前。
饭桌上,他注意到白仲长的目光,笑言:“原来这就是他们家新出的糕点?你快尝尝看。”
一旁的青竹也跟着符合:“那人送糕点的时候,还特意提过一嘴,说是给取名叫做‘珍珠如意糕’,要清食节添点彩头。”
虽然养伤期间饮食清淡,但宋子卫也吃的津津有味,又夹了一筷子茼蒿后,赞道:“名字倒是不错。”
白仲长喜爱甜食,即使肚里空荡还是先吃起了糕点。一口下去,糕点的绵密加之里面如豆腐般嫩滑的奶冻,一齐在嘴里化开,清香与奶香的迸发,真不愧是观业楼的甜糕。
宋子卫就着白仲长脸上满足的神情又紧着下了好几箸筷子,他想起往年的清食节,遂提议道:“过几日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那时候估摸着也好的差不多了。”
白仲长颔首:“也好,幽都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宋子卫道:“清食节算是办出名堂了。就是前几日城里已经有外来商旅涌入,我瞧着大部分都是周遭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几人正说着,小院再次迎来稀客。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当真是门庭若市。
不过此次前来拜访的宝迹阁的掌柜——王炎,他是专程冲着白仲长来的。
看到两人正在用膳,笑言:“看来王某来的不巧了。”
不过再不巧,再不得体,他想起那个出高价的人,仍旧厚着脸皮留下了。
宋子卫对王炎其实没什么好印象,在他看来白仲长这么好的画,只收一两一副,明显是在压着价格,不过他本人不在乎这些,自己也就不好插手。
当然不悦的地方不止这一出,前头有观叶楼的掌柜做陪衬,后头在看看自己,王炎如何高下立判。想到这儿,宋子卫故意悠悠一叹息。
王炎在一旁尴尬的搓着手,赔笑。
最后还是白仲长解围:“王掌柜可用过膳,若是没有,不妨坐下来一起。”
王炎立刻如蒙大释:“多谢白公子好意,王某已经吃过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青竹便去泡了杯热茶过来。在上腾的热气中,王炎更是心安理得的坐下了,他小抿一口,开门见山道:“不知白公子的画作如何了?”
白仲长摇头,道:“抱歉,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是有什么难处吗?”王炎道:“不若说与我听听,我自认经营画铺多年,还算有些拙见。”
白仲长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那边正吃的欢的宋子卫。
困难么,应当是没有的,阻碍倒是有一个。
见白仲长没应声,王炎又道“白公子您有所不知,也就是数月之前吧,店里来了一人,一眼就相中了您的画,从这以后,你的画一幅不落的都被他收入囊中。这几日久不见您的画售卖,那人来我店铺还催了好几次呢,甚至扔下比往日高了数倍的银子预定。”
白仲长诧异,显然是不理解这人的所作所为;“画,我还未完成,好坏尚且不知,那人又如何愿意等?”
掌柜的笑着道;“这是您名声在外,能出来的都是名作。自然是等得的。”
宋子卫夹了一筷子菜到白仲长碗里,道:“这句话说的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