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起的时候，李野已经来来回回拉了好几车陶罐到大牛哥家。

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卸最后一车，仔细抱起几个陶罐，码放时腰弯的很低，初春天气已经和暖，他搬搬扛扛这么久，袖子高高挽起，连胳膊上也蒙了一层薄汗。

看到莫愁，侧脸往肩膀上蹭了蹭，过来说话。

“怕有摔坏的，我让老板多送了些，老板是个实诚人，满口答应。要没别的什么事情，我就在这搭把手吧。”

莫愁点了点头：“好，只是来回这么多趟，辛苦了。”

李野笑起来，露出浅浅酒窝和一口白牙：“没事儿，干着起劲。”想了想又说“没这么踏实过。”

不用故作流里流气，不用装作混不吝，李野笑得爽朗，一股干净真诚的少年气。

莫愁道：“那麻烦你跟刘阿婆和大牛哥一起，把罐子煮水消毒吧。”

李野道：“没问题，不过你……没事吧……”，说着手指了指莫愁的眼睛。

“哦，没事。”莫愁有点不好意思，她昨夜情绪崩溃，哭的太厉害，早晨起来眼睛就肿得像金鱼。

有人举告见过白狼，这估计是青阳镇昨天最大的事情，想来李野也知道，何况李柔昨天也受了惊吓，莫愁问：“柔儿没事吧。”

李野洒然笑笑：“她没事，她心志坚定，倒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娇弱。”

两人谈话间，刘阿婆与大牛哥也来到院中。

“莫愁，你来啦！我们已做好分工，你放心。”说着看到莫愁眼睛肿起，眼中满是关切，试探问道：“听我娘说了昨日的事，你……你没事吧。”

莫愁说：“我没事大牛哥”。

刚说完，大牛哥突然沉下脸，愤愤盯着莫愁身后。

“都准备好了。”阿晋走到莫愁身边站定，眼睛却迎着大牛哥目光，脸色平静。

“其他都先放家里，我们只带纸卷去市集。你先回家等我一下。”

阿晋没动，大牛哥还在瞪视，莫愁见状，心说这俩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愁再次说：“阿晋你先回家等我一下。”

阿晋刚转身离开，大牛哥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对莫愁说：“妹子，你可要小心这个小白脸！”语气充满警惕。

“小白脸？”莫愁觉得好笑。

“什么来路不明的未婚夫，关键时候从没出现过，更没护过你！”

莫愁下意识想反驳，阿晋救过自己好几次，可是划到嘴边忽然顿住。

大牛哥的话有点耳熟——阿晋说“我是曾让人起疑的外来人”。

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然冒出来：昨日那些白狼趴伏过的痕迹，是谁悄悄隐藏起来的？是谁在暗中帮自己？

是他吗？

莫愁自己院里望去，阿晋正迈进屋内，衣摆一闪而过。

腿有点不听使唤，莫愁走得辛苦。

腿弯结结实实挨了甲兵一枪杆儿，那枪扫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是卯足了力的。膝盖也肿得厉害，擦伤一大片，每走一步都贴着衣物又撕开，钻心的疼。平时走惯了的路，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才刚走出山下村没多久，她已经疼出一身冷汗。

阿晋忽然在侧前方停下脚步，整理竹筐和陶罐。

几个陶罐原本和小筐摆放在两侧，竹筐是空的，去大叔那取菌子用。

竹筐套在一起，又将陶罐塞进竹筐里，推到小车前方，莫愁默默看着他整理，趁机休息一下双腿。

“坐上去。”阿晋说话简短。

“啊？”莫愁满脸不解，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推着你走。”阿晋视线落在她膝盖上，眼神示意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他察觉到了。

“可是……”小推车本来就不大，她身量虽然没长开，体重确实实打实的几十斤重，比那些瓶瓶罐罐的物料重太多了，坐上去肯定会破坏平衡，推起来会麻烦很多，速度就慢下来，这几天本来就忙碌，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时间。思及此，她说：“我还是自己走吧，我慢点走不碍事。”

“坐到中间去，扶着筐子，若是行不通，便由着你，可以吗？”阿晋没坚持，倒是跟她商量的语气。

莫愁想了想也对，便没再推辞。

小车把手抬起来的瞬间，莫愁慌了一下，下意识抱紧竹筐。

阿晋直到她坐稳放松，才重新开始赶路。

他步子大，走得却极稳，还仔细避开路上的碎石和坑洼，莫愁一路上都没感觉到颠簸。

本以为推着她会耽搁，没曾想，到柳溪街的时候，竟比平时还早些。

乞儿和李柔已经等候多时。

乞儿眉眼端方，李柔甜美娇俏，都是好看出挑的周正姑娘，此时额头上却都有老大一个包，青紫青紫的，又心酸又滑稽。

“疼吗？”莫愁心里不是滋味，昨日那个情形，她俩是拼上命在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