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青也跟着追进回廊。
许多白色的影子在她面前不断晃动,应该是教授们正在逃向各自的房间。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有一串蓝色的赤足脚印踩过地板,登上墙壁,通向一扇打破的窗户。显然是那少女留下来的足迹。
这不对劲。
无尽回廊不该有任何变动,即便有变动,也不应该影响她所看到的景象。因为回廊是相对每个维度独立的存在。
她甚至隐约感到阵阵微风穿过空空的窗棂,撩动她的发梢。
而这并不是一个有空气的现实世界。
有什么东西大概已经坏掉了。
但也或许没有。
周向青伸出手去。
她的手指触及毫无一物的窗框时,一阵信号的波动从触点迸发开来。色彩的碎片和白光在她的指尖处连续爆闪,回廊内的全部景象,窗户、墙壁、地板、那一串蓝色的脚印,都被强光覆盖。
只有那棵流淌着沙砾的黄金果树,还在远方安静地站着。
倒不如说,她的眼睛越是什么都看不到,果树在她脑中的形象就越加清晰,仿佛它才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真实的事物。
或许这个虚构的世界即将崩溃。
或许她应该马上前往那棵树下,赶在更严重的后果前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身体。
但如果这样退出的话,她的努力就成了一场空。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崩溃,她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这里就像是燃起大火的宫殿,逃命固然重要,但每个人都免不了想着要抢救自己最为珍视的宝物。
而弗莱会把他那宝贵的秘密,留给一个胆小的仿生人吗?
她不知道。
就在周向青犹豫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猛地向下按去。她脚下的地面像流沙般融化,转眼就把她吞入地下深处。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知怎的,却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但她还来不及捕捉那点若即若离的既视感,黑暗中又浮现出一张猴子的脸。
“我想跟你谈谈。”猴子说。
周向青记得他。他是刚才跟自己一起捕捉少女的人。
“我是学院的常任理事长。我叫孙钊。”猴子说。
“是你!”周向青惊呼一声。他就是在幻境中的那个讨人厌的小孩!
“你认识我?”猴子皱眉道。
“呃……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周向青说。
她见到的只是一个虚构的角色。她不知道孙钊在学院中主管哪些事情,也不知道理事长到底是什么职位。但从之前的幻象来看,孙钊应该是和沈愈同为学院开创时期的人物。因为他们都是陆江雪的学生。这说明他已经是一个百岁老人了。只不过,学院的一个坏处,就是完全看不出来一个人的年纪。
“我必须得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猴子说。
周向青不确定她能不能只用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
“我想知道沈愈和你到底在干什么。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现在的情况。”猴子继续说。
啊——那话就长了。“她想用仿生人代替学院的学生们……”
“我知道这个。”孙钊打断了周向青的话。“我问的是,你替她做了什么?”
周向青只好从自己登入学院的幻象空间开始讲起。
孙钊听着她的经历,两条眉毛逐渐搅成一团。
“所以,是我们的学生融合成了那个……奇怪的少女。难怪我联系不上他们。”猴子焦虑地挠着侧脸,那里已经被他挠秃了一块。“但这个少女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攻击性,为什么要攻击教授们?难不成是沈愈给了她什么命令,或者暗示,或者某些预设的条件?”
“不可能。我不觉得有谁能够与那种状态的她沟通,我也不认为她那是可以被操纵的状态。”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场面?”猴子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周向青眼前的黑暗如云雾般消散。
她发现自己现在就在教务处的办公室里。只不过,这里原本忙碌而欢快的气氛完全消失了。办公桌东倒西歪,纸张四处散落,上面还沾满血迹。一点一滴的血痕将她的视线引向房间的另外一端。
许多无头的身体堆积在房间的角落。
就是她之前在这里看到的狗头人身的接待员们。
周向青感到一阵恶心。
歪七扭八像灌木的手脚。血红色像泥淖的天空。
眼前的这个世界会不会也要变成仿生人的墓地?
“所以这也不是被操纵的结果吗?”猴子说。
“我……我不知道。”周向青坦承。她想起了王鲤渊之前说过的话,以及他对教授们的态度。或许他的记忆和意识并没有完全的消失,而这种对教授以及学院的不满被混沌体继承了下来。对。如果说那个混沌体有什么共识,可能就是对学院,对教授们的怨气。那么这样的话……说不定那混沌的少女此时正在逐一敲开教授们的房门,像死神一样收割他们的灵魂。
“那么你应该跟其他教授一起撤离。”她匆匆说出自己的结论。
“撤离?”孙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撤到哪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