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飞在那头差点被口水呛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发烧吧？上次是谁说让现实的人不要打扰你畅游江湖的？”

李倓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少废话，来不来。大不了我包你点卡钱。”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杨逸飞从床上爬了起来：“怎么突然喊我玩？你这个游戏里闹鬼了？”

李倓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电脑屏幕还在游戏登录界面上，一代金琴爹穿着当季最新的外观站在虚空里，手上还拎着天下士人。

当年李倓还不叫李倓——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没名没姓的厉鬼方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还未记起自己叫什么，就已经会打剑网三了。杨逸飞到他家给他做鬼户登记的时候，他正在南诏皇宫厮杀。八十年代的副本就是机制复杂，才苏醒的鬼脑子还没跟上现代的步伐，脾气倒是不小，已经被最后一个BOSS磨完了积攒了千年的耐心。

当回到营地的标志又在屏幕中央弹起时，睡美鬼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他接过杨逸飞递来的登记册，签上了刚给自己取的大名。

“我就叫李倓了！”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李倓盯电脑屏幕看了半晌，突然起身从书柜深处摸出来三枚铜钱。他把三枚足够送进博物馆的开元通宝在手里攥了半天，又塞了回去。

干了这么久这行，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没必要。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窗外的风似乎更凉了些，吹得窗帘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李倓皱着眉，目光扫过桌面上那盆他精心养护的无尽夏——花瓣边缘果然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枯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机。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图片。点开一看，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他的家园，画面中央是他今天下午用无界种下的绣球花，此刻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游戏里的花枯了？李倓的心跳漏了一拍。

“搞什么鬼。”他低声咒骂，难道真的是冲着他来的？他自认这些年处理过不少棘手的灵异事件，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他转身回到电脑前，一把撕下摄像头的黄符，重新点开游戏登录界面。、

既然对方敢在游戏里动手脚，那他就在游戏里会会这个“东西”。

但这次的游戏一切如常，李倓神行回到家园，却发现自己的花盆里空空如也。他下午种下的、本应成熟的花已经消失了。李倓看了一会花盆，重新拨了种子下去，在原地挂机十分钟，眼看着绣球成熟。可是这次依然没出现什么异常。

他正准备下线，却感觉在屏幕的边缘掠过一条红色的布料，他攥着鼠标猛地转了视角。只见那抹红色布料的主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花圃边缘，身形挺拔如松，身上红白的破布条子随着虚拟的晚风轻轻摆动。

李倓心头一凛，他下意识地按下蹑云冲了过去。

那人却在他靠近的一瞬间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第二天，李倓无精打采地推开了杨逸飞办公室的门。

第三天，

“你昨天夜里发给我的事情我都查过了……”杨逸飞抬起头陡然一惊：“你多少年没这么蔫头耷脑了？一宿没睡也不至于吧。”

毕竟以他们的修为，已经可以摆脱睡眠了。

李倓往沙发上一瘫，随手把外套扔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后半夜的时候识海的封印烧得慌，天亮才消停。”

杨逸飞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李倓他揉着太阳穴挥了挥手：“没事，那个封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解不开，也没办法。”他视线落在杨逸飞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上：“能量波动分析出来了？”

杨逸飞推了推眼镜：“初步结果有了，你那片儿的异常磁场确实跟往年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有意识地聚集能量。”他顿了顿，把一叠数据报表推过去，“而且监测到几处能量峰值都出现在你家附近。”

“对了，”杨逸飞突然想起什么，“我让技术部查了那个给你发短信的陌生号码，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像是凭空出现的。还有你说的游戏里的花，我托人联系了那个游戏公司，他们后台数据显示你的数据一切正常，昨天下午收的花就在仓库里。”

李倓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游戏里的若隐若现NPC、连续匹配的凌雪阁、消失的绣球花、陌生号码的短信……“你说，”他突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有没有可能……是‘它们’学会用互联网了？”

杨逸飞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别吓我，要是真这样，以后咱们加班怕是要连网线都得贴满符纸。”

话虽调侃，他脸上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寄宿在网络游戏上的鬼不是没有前例，但是能量都很弱，不可能烧焦你的符。”

李倓没接话，目光飘向窗外。司天台的钟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突然想起杨逸飞昨晚说的“换运”——九紫离火运。游戏里的时间线马上要行进到安史之乱结束，公元763年，而接下来的公元764年，也是九紫离火运。

他猛地坐直身体，难道那个在游戏里纠缠不休的“东西”，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投影？李倓还没来得及细想，杨逸飞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