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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引子·众生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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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纤夫笑了一声,“什么神仙人物,那和虞元娘没法比。”

众人听了,一阵哄笑,“说得跟你见过一样。”

“谁说我没见过。”那人从水囊里喝了一口水,“我去年就在姑苏的码头见过聂三娘。从前在锦官城做事的时候,有幸见过虞元娘。”

这下便是引起了众人的兴致,“你快说说,她们二人皆是什么模样?”

“虞元娘生得美,那双眼睛可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脸比鲜花更娇,身姿轻盈秀美,叫人看了都像喝了酒一样的醉。”

“那聂三娘呢?”

“多少是差了些,不过也还可以。尖下颌,唇色比虞元娘浓几分。眼睛倒是有个杏仁的样子,只是眼角往上吊,看着十分冷冽。最惹眼的数她那两道眉,虞元娘的长眉入鬓,秀若远山。她那是眉峰犀利,尾处下压,浓得跟点墨一样。身材倒是消瘦,远远看去像个小孩子。”

“相貌平淡,又是个清河人——听说北地人都有一股子野劲儿。对了,她是不是还会舞大刀呢?如此说来,倒是苦了江宗主。”

说到此处,众人一阵大笑。紧接着又有人开口道:

“也不一定。我反倒觉得,是委屈了聂三娘。”

“此话怎讲?”

“江宗主脾气暴躁,狠辣至极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聂三娘就算再怎么平淡,那也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富贵花——你没听说吗?聂三娘十岁之前都养在金麟台,由金夫人亲自教养——修为平平,也是个守礼的人,擅长管家和擅编钟的名声倒是比较响。这么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嫁过去,不得被江晚吟折腾死?”

话说至此,几个男人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

“你们说,一夜里几次?”

王福儿感觉耳朵有点发热,可却又忍不住要去想那样的场景——

榻上的姑娘娇喘微微、泪光盈盈,带着哭腔的嗓音都在发颤......

“说什么几次,圆没圆房都不知道呢!”

“这怎么可能没圆房!昨日咱们不是才碰到个云梦来的吗?他都说了那日在镇子里碰到聂三娘,看她那眼下乌青浓重的程度,估计是日日夜里都睡不安稳!看来江晚吟前二十年是没开过荤!”

“那你没听他说吗?聂三娘几次去镇子里,都是一个人,就只有侍女陪着。还有,她那侍女都不改口叫‘夫人’,仍旧唤她‘小姐’!要是夫妻和睦,总得有一次是陪着来的吧?他们二人若真是如漆似胶的,侍女还敢不改口?”

“也是,我听许多人传得不是聂三娘就是聂夫人,却没有哪个称她是‘江夫人’的。”

“那这眼下乌青怕是另有来头了。不是夜夜承欢,而是夜夜独守闺房,寂寞难耐了!”

“莲花坞里每个准信儿?”

“你当莲花坞是什么地方?内外整治的都跟铁桶一样密不透风,哪儿来什么准信儿?”

“嘁,捂得越严实,越是有问题!”

“这倒是可怜聂三娘——金公子和泽芜君温柔,南宫公子也跟她性情相投。偏生嫁了个活阎王,还得独守空闺,不受待见,真真是可怜。”

“要我说,江家人的心就是冷的!你没看江晚吟他爹什么样?近二十年夫妻情谊,儿女一双——人家不是照样对藏色散人念念不忘,还抱了人家的儿子回家养。听说,江枫眠对夷陵老祖,可比对江晚吟好多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他们,到最后还不是相看两厌。”

“哎,这你可说得不对!”他身旁的人咽了一口粥说道:“当年要不是虞紫鸢以家中权势强嫁进江家,江枫眠何至于如此厌她?要我说,她这便是自作自受!”

有人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一拍巴掌说道:“哎呀!你们看,聂蓝金三宗结拜!唯独云梦江氏一宗被单出来了!聂氏和金氏是亲戚,你们说,会不会是金氏授意聂氏去拉拢江晚吟,用强权压着他娶的聂三娘?!”

“有道理啊!若不是如此,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什么江晚吟和聂三娘的风声?”

“我倒是记得前年夏日里,似乎是有一些关于他们二人的,不过很快就散了,也没有多真!”

“那要是这样的话,江晚吟岂不是太可怜了?他爹娘便是那样,如今到他这儿,放着个如花似玉的表妹娶不了,被迫娶了个平平无奇、空有家世的聂三娘,那他心里能痛快吗?怪不得聂三娘得夜夜空守闺房!”

“聂三娘也不能算是空有家世吧?说起来,她十分会管家又会算账,估计江晚吟是防着她呢!”

“不过按道理来说,聂三娘是金夫人教出来的——这如何取悦夫君,她总该是会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金宗主不照样是万花丛中过吗?金夫人还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要我说,江晚吟就是还念着虞元娘呢!”

“说不定,他们二人就是被强牵的姻缘——谁也瞧不上谁。江晚吟心里念着虞元娘,聂三娘心里怕是也有位佳公子吧?不然怎么会日日思君子到夜不能寐?”

“你们说,这江氏也是好笑——上一辈有个虞三娘,这一辈有个聂三娘——这三娘,莫非就是江氏的诅咒?代代如此?”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瞎操心!仙门百家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哪儿是咱们能捋得明白的?人家就算是姻缘再怎么不顺心,他好歹也是坐拥万贯家财——不像咱们,还要担心饿肚子!”

话及此处,方才的热情也就都消了下去。谁都不愿再提自家的难处,更不想说什么自己的伤心事。也就都闷头咽着手里的馒头和饼子,好些的便是有口汤就着。外边的雨哗啦啦地下着,雨帘厚重,遮得远处的景物一片模糊。风潲着雨,泼在蓑衣上。

屋顶上噼里啪啦恍如倒豆子一样地响着,屋里放着一个桶,水滴从漏了的屋顶上落下来,滴答滴答地响。

屋外的人一片静默。屋内坐着几个商贾,也都是嫌弃地坐在被反复擦过的木条凳上,勉强地咽几口店家呈上来的牛肉粉。

雨一直下到将近入夜十分,天色都暗了下去。外面河道里的水已经涨到了岸缘处,漾出的那点波纹叫人看了心惊胆战。

王贵领着王福儿寻了家粮铺,一问价,两百钱一斗米。吓得王贵手一抖,险些弄掉了银钱。

“掌柜的,您这可是为难我们了。这绸缎一匹才不到二两银子,您这一斗米就要二百钱,是不是有些太——”

“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年头,日日下雨,庄稼必然长不好——粮价高是常事,吃不起便别吃了!”

饭自然不能不吃。到了最后,王贵只能忍气吞声地梗着脖子,打了五斗米。

王福儿坐在晃晃悠悠的板车上,拢着身边的粮带,听着轮子碾过泥浆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家中的小院里,王福儿背着粮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满是积水、泥浆的院子,在门前踢掉脚上套着的套鞋,走进堂屋里。

灯光昏黄,桌上摆着四碗米饭,还有一小盘不见油星的青菜。那菜色发黄,怎么看都不太新鲜。米饭嚼在嘴里渣渣粒粒的,像是咽了一把沙。

王贵和赵氏还在说着今日卖布的事情,赵氏坚持说卖便宜了,而王贵已经听得不耐烦。

王福儿懒得再听父母那些无意义的争执,便推了碗给他姐姐王兰儿,自己转身走去房内,一头扎在了床上。

屋里黑漆漆一片,只听得到蚊子在耳边嗡嗡叫着,有时候还有一两只老鼠从房梁上呼噜噜地跑过去。猫儿闪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光,静悄悄地潜伏在暗处。王福儿太累了,他实在是没空管这些微末处的小事。很快,他便坠入了梦想。

大约半夜里,他听到隐隐有人在喊。可那声音被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遮盖住了,听不清晰。大约,是打更吧。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这时候,他听到外间有窸窣的响动——他爹娘起来了。又到早晨了?

房门猛地被推开,裹挟着雨水气息的狂风卷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这一次,他听清了外面的声音,

“涨水了!决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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