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他保护自己的唯一手段。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该降生的人,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母亲会将他摁在地上殴打,逼迫他去迎合父亲的喜好做出改变。他幻想过结束一切,可终究还是没能做下这个决定。
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一样,也生活在这样的地狱中。
于管家说,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哥哥。
那人的脸上总是摆着温和的笑容,他觉得哥哥是个怪人,是一个能对所有苦难展开笑容的怪人。
可是,哥哥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他们有时会被关进同一个房间,哥哥不会和他产生任何交流,只是抱着一个木盒子聆听音乐。
他们有时会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哥哥不会和他产生任何交流,而是笑着应答父亲的质问。
他们有时会伤痕累累地跪在地上,承受父亲无法疏解的怒火。哥哥不会和他产生任何交流,而是将自己私藏的伤药塞进他的手里。
他与哥哥说过的话寥寥可数,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便是‘生日快乐’。
在这个家中,不会有人记得别人的生日。他从来不知道诞生日对人类来说是个重要的庆祝日。
他只知道在那一天,他的哥哥会直视他的双眼,对他轻声说出最简短的祝福。
渐渐的,他们长大了。
父亲将他们带进一个豪华的场所,他与哥哥跪在冰冷的桌上,忍受着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代表着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迎合父亲的喜好。
可是那一天,哥哥与他产生了交流。
哥哥紧紧将他拽在身后,用身体挡住那些人的视线,带着他逃离了危险。
哥哥几次三番在他耳边说着告诫的话语,暗示他从今以后不要顺从父亲的命令。
他仍然保持了沉默。
从那之后,父亲的目光便经常定格在哥哥的身上。
于是他怕了,他怕哥哥会成为那个唯一的受害者。
好在他的母亲仍然需要父亲的关注,他被母亲几乎打到抬不起头,他被强行穿上了不堪入目的衣物,他被拍下了许多张狼狈的写照。
他沉默了。
只要他对父亲来说还有价值,哥哥就不会成为唯一的受害者。
他的希望最终化为尘埃,父亲并没有理会母亲的讨好,他的价值被轻易摧毁。
他向上天一次次祈求,上天听到了他的愿望,让哥哥成为了父亲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哥哥离开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高兴。
他仍然是那个身处于黑暗中的沉默者,却沉溺于现实中不愿逃离。
本以为他的人生已经到此为止,却没想到,哥哥再一次将他拉入了光明。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站在富丽堂皇的庭院中,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的美好。
在那些人的口中,哥哥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蠢货。
只有他知道,哥哥是最聪明的。
哥哥利用了父亲高傲的自尊心,降低了自己的价值,让他得以窥见光明。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哥哥表达自己的感谢,因为哥哥不会和他产生任何交流。
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寄生于哥哥家中的养子,哥哥没有任何义务与他产生联系。
虽然他不甘心,他明明知道哥哥为他做的一切,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改变。
他再次保持了沉默。
他看着哥哥跪在另一个疯女人的灵前,朝父亲提出了毫不对等的交换条件。
他看着哥哥在厨房中将致命的毒药混入酒水,看着哥哥从容的走出家门。
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如果只有死亡能令哥哥得以解脱,那么他不会阻拦。
可是他没有想到,哥哥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他眼睁睁看着哥哥将一个陌生的男孩带在身边,看着哥哥为那个孩子奔波劳累,看着他们居住在同一屋檐下,看着他们……
他突然感到无比悔恨,如果当初他没有保持沉默,那么哥哥身边的孩子,会不会变成他?
他没有染指哥哥的幸福,只是跟在身后默默看着,好似这样他疲惫不堪的生活也同样拥有了希望。
那一天,母亲歇斯底里地拉着他叫喊哭泣,他如往常一样保持了沉默。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父亲竟然纵容了母亲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