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焦糖苹果反转挞，我觉得换成这个更合适，酒……酒配……”那月抬头看向小栗，一下子急得话都说不顺了，“酒配01年的苏玳。”

“你们到底定了没？”甜品师轻声咳嗽，有点不耐烦了。

“今天气温超过三十四度，如果是十一月我一定会选克拉芙缇。”那月解释道，期待他能理解她。

小栗和她对视了一眼，转头说：“定了，苹果挞！”

“好嘞，我去拿苏玳。”安藤笑了笑，脚步轻快。

“谢谢提醒，”小栗低头用手背敲了敲额头，“是我有点惯性思维了。”

“不过要是甜品选错了，立花主厨回来你就说是我耍赖的。”那月居然也学会了安慰别人。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在3号桌清台后终于告一段落，安藤把打烊的牌子挂上时，几乎所有人都同时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过得像是这家餐厅的最后一天似的。”甜品师的调侃总是如此冷幽默，不过大家也没什么力气跟着笑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开新消息，下一秒又开口：“看来我要把蛋糕改成粉色了。”

“生了吗？”安藤推开门走进来，“Jade怎么样？”

“母女平安。”他举高手机把立花的电话留言点开给所有人听。

难得激动的立花Jean语无伦次说着法语，还时不时夹杂几句日语，那月帮着给听不懂的同事翻译，小栗带领大家鼓了鼓掌，掌声送给Jade，也送给顺利度过晚餐时间的所有人。

这个瞬间不知为何，那月希望有人能和她分享今晚的一切，想诉说自己的紧张、慌乱、欣喜和成就感，这样的想法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从小就觉得人和人是不需要互相理解的，她不会理解别人，别人也不用理解她。

但她现在就是想说，甚至不需要任何回音，只要对方能够听听她的心。

在拨出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表情，她猜想自己是在笑着的。

“冬纪，我告诉你……”

那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与她共享了十八年的生命。

一股脑说完了所有的话，那月觉得自己也能想象出冬纪的表情，不过电话那头一时间有些吵闹，她拿下来点开还没看的消息，又把手机放回耳边：“治和侑也在吗？”

“没错——都听到啦——”侑凑过来。

“滚……”治把他拉回来，对着被按成免提的手机说道，“你看看外面。”

匆忙地抓起背包走出更衣室，推开餐厅后门，冬纪正坐在自己的自行车上笑着挥手，兄弟俩则一左一右站着，车篮里放着一袋零食，治手里提着一打汽水。

上帝啊，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那月在心里问自己，被立花信任的感觉，被厨房接纳的感觉，还有被眼前的人们爱着的感觉，这些感觉怎么会这么让人幸福呢。

她逐渐加快脚步，上前紧紧拥抱住冬纪，然后是侑，最后是治，她踮起脚两手托住他的脸，轻碰他的鼻尖再吻上他。

哇地一声捂住双眼，侑喊道：“你没喝多吧，未成年饮酒那可是犯法的。”

“没有，我只是发现自己其实非常非常非常幸福。”那月笑了。

治牵过她的手也一起笑了起来，并说道：“我今天也这么觉得。”

“哇，他们俩一起喝多了。”侑指着两人对着冬纪说。

“到底谁刚刚在便利店打赌说一定能刷脸买到啤酒的？”冬纪轻轻戳了侑的脑袋。

“我只是开玩笑，不要诬陷我，我是要打职业比赛的。”侑瞪圆了眼睛。

常见的斗嘴又开始了，侑推上了自行车，冬纪走在里侧，治和那月跟在了后面，四个人一起往东海林家走去。

那月感受到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她向他的方向靠过去低声说：“你下午本来准备要说什么？”

治摸了摸鼻子，眨了眨眼，有点吞吞吐吐，直到又对上那月的眼神才回答说：“我说我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变成焦点，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他轻笑了一下：“有点不太像我。”

“但是你就是很重要，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这个世界，”那月的表情认真，“你非常重要。”

“谢谢。”治微微昂起头，脑海里闪过下午颁奖时侑的几声恭喜，鼻子有些发酸。

一滴眼泪落在那月的手背上，迎着月光看到治湿润的双眼，她又用了些力气回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