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天空是那种还没完全睡醒的灰蓝色。岚郁走到路口时，小鱼正蹲在长椅上打哈欠，露出一口尖尖的小牙。见他来了，猫跳下来，小鱼铃铛在寂静的街道上叮当作响。

“他还没来？”岚郁蹲下身倒猫粮。周末两天没见，小鱼吃得比平时更急，尾巴高高翘起。岚郁摸了摸猫脑袋，想起周六游乐园的照片——他洗了一张出来，准备今天给蔺栩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比周末时有力了些。岚郁回过头，看见蔺栩韦正慢慢走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盒，眼圈下的青色淡了很多，手腕上换回了普通的创可贴。

“早。”蔺栩韦在他面前停下，递过一个保温盒，“周末做的饭团，放冰箱了，今早热了一下。”

岚郁接过，打开——是三角形的饭团，外面裹着海苔，中间夹了肉松和煎蛋。很实在的早饭。

“你周末……在家做饭了？”岚郁问。

蔺栩韦点点头：“嗯。还画了画。”

他没说画了什么，但岚郁猜到了。他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给你的。”

蔺栩韦接过照片，愣住了。照片上是他的侧脸，夕阳的金光，睫毛的阴影，还有嘴角那一点点没藏住的笑意。拍得很好，好得……不像他。

“……你什么时候拍的？”蔺栩韦问，声音有点哑。

“周六下午。”岚郁说，“在鬼屋外面。”

蔺栩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往学校走。街道渐渐苏醒，早点摊的香气飘散开来。蔺栩韦吃得很慢，偶尔侧过头看岚郁一眼，眼睛里有种很柔软的东西。

到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赵昕然正在发周末游乐园的照片——她洗了一大叠，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发给岚郁的那张是他们在旋转木马上的合影，岚郁表情僵硬，蔺栩韦笑得很自然。

“这张拍得真好！”赵昕然说，“我要贴在我床头！”

岚郁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把照片夹进课本里，假装认真看书。余光瞥见蔺栩韦也在看照片，嘴角微微扬着。

早读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今天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下周月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赵昕然趴在桌上：“我才刚玩完……”

林浩宇哀叹：“我的游戏还没通关……”

只有春尘坐得笔直，推了推眼镜：“终于要考试了。”

岚郁感觉胃里一紧。月考——又是月考。那些永远及格的分数，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解不出来的大题。他下意识地看向蔺栩韦，发现那人很平静，还在课本边缘画着什么。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次月考很重要，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希望大家认真准备。”

分班。岚郁心里更紧了。他和蔺栩韦现在都在重点班，但如果这次考不好……

下课铃响时，岚郁还盯着课本发呆。蔺栩韦碰了碰他的手肘：“怎么了？”

“……没什么。”岚郁说，“就是……月考。”

蔺栩韦明白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帮你复习。”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岚郁愣了一下：“……你？”

“嗯。”蔺栩韦点点头，“晚自习，或者周末。”

岚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想说“你也很忙”，想说“不用麻烦”，想说“我可能真的学不会”——

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谢谢。”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开始复习月考重点，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岚郁努力集中精神，但脑子像一团浆糊。他看向蔺栩韦——那人根本没在听课，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岚郁瞥了一眼，发现他写的不是乱画，而是梳理出来的知识点，用树状图的形式，清晰得像教科书。

下课铃响时，蔺栩韦把那张草稿纸推过来：“给你。数学的重点。”

岚郁接过，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更难的知识点旁边还画了简笔画来解释——一只猫抱着公式，一个小人在解方程。很幼稚，但很有用。

“……你什么时候做的？”岚郁问。

“刚才。”蔺栩韦说，“听课太无聊了，就顺手整理一下。”

顺手。岚郁想起自己为了记笔记写得手都要断了，而这个人“顺手”就整理出了他可能需要复习一周的内容。

但他没时间嫉妒。他盯着那张纸，开始认真看。第一遍看不懂，看第二遍。第二遍还看不懂，看第三遍。

蔺栩韦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午休时间，岚郁没去吃饭。他带着蔺栩韦给的笔记去了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啃那些知识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有人坐下。岚郁抬起头，看见蔺栩韦端着两个饭盒，还有一个保温杯。

“给你带的。”蔺栩韦把饭盒推过来，“红烧肉盖饭。”

岚郁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蔺栩韦打开自己的饭盒，是一样的菜，“趁热吃。”

红烧肉炖得很烂，酱汁浓郁，拌在米饭里很香。岚郁吃了一口，然后停下来，看着蔺栩韦：“……你不用这样的。”

“怎样？”

“……对我这么好。”

蔺栩韦笑了：“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