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一刻,明月阁天字禁闭室的门被敲响了。
整个房间都设有禁制,平常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廖蝶儿站在门外,喊道:“师兄,师兄。”
温玄的声音很快从房内传了出来,冷静自持,道:“师妹,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
廖蝶儿着急地道:“师兄,你把禁制打开,放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温玄不可能放她进来,沉静道:“师妹,别说胡话。快回去吧。”
廖蝶儿凑近门边,低声道:“师兄,我阿娘已去寻我表哥了,我想你很快就能出来。”
她口中的表哥,自然是指凌平。
今日她在父亲那里碰壁,遭了冷遇,就想去找母亲哭诉。母亲凌音常日里最疼她,什么都依着她,她想去求求母亲,让她将温玄放出来。
哪知凌音根本不在邙山。一打听才知道她听说凌平逃出了山,怕他出事,火急火燎一路追过去了。
青泥镇。
凌音一身红衣,御剑行在上空,面前是一张殷红符纸,符纸上,托着一方玉佩。
自凌阔走失后,她隔三岔五就从凌平那里要些他的随身物件。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侄儿,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个。
因为焦急,她的脸色更苍白了,眉头紧皱。寻踪符将她带到了缘来客栈。
客栈内,凌平围在一个红彤彤的炭炉旁,拿着火钳,聚精会神地扒拉着炉沿上的番薯。
这番薯是他与谢无眠逛街时买的。
谢无眠本说要烤给他吃,奈何他火候掌握的实在欠佳,番薯都被烤得黑乎乎的,芯都成炭色了。
无奈只能出去再买,重新烤过。
谢无眠一个人坐在旁边,将那些黑乎乎的番薯全都掰开,找出不是特别糊的,用牙啃着吃了。
凌平摆弄着炭炉里新一批的番薯,听到门帘掀起,还以为是柳夜白与宋溪山折返,望了过去,待看清来人是谁,手上的动作一下呆住了。
他看到姑母凌音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温玄离开后,凌平想过还会有人追来,但没想过会是姑姑凌音。
谢无眠抬眼,看到那袭红衣,那柄扇子,视线不再上移,埋下头去,继续吃番薯。
凌音踏入门内,见凌平立在原地,缓缓走到他身边,轻道一声:“平儿。”
她不知道一向乖顺的侄子为什么突然冲破禁制,出了邙山。可当她在路上看到贴着的那些寻人启事时,忽然明白了一些。
那寻人纸上不是凌平的字迹,但她心想,一定与他有关。
凌平在找凌阔。
她不忍苛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平儿”。
平儿,她总是这样唤他。
凌平的眼泪又想往上涌了。他讨厌没用的泪水,可当听到姑姑唤他的名字时,还是鼻尖一酸,低喃道:“姑姑。”
说着,转身给凌音拉来一张椅子,扶她坐下。
凌音看到凌平身旁还有一人,见不是明月阁弟子,问道:“这位是谁?”
凌平道:“姑姑,他是我在流光镇时新结识的朋友。”
谢无眠不再埋头吃番薯了,昂首扬起一个笑脸,道:“姑姑好,我叫谢无眠。”
凌音听他跟着凌平一起叫自己姑姑,笑了两声,道:“谢公子,我侄儿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谢无眠摇摇头,道:“没有。”
她说完这句,看他们在烤番薯,以为凌平出门没带够钱,心疼地道:“你们早上就吃这些?”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就要递给凌平。
凌平将荷包推还回去,道:“姑姑,我们先前吃过早饭了,烤个番薯来甜甜嘴的。”
凌音往炭炉那边看了看,道:“烤好了吗,给我拿个尝尝。”
凌平走到炭炉边,用火钳挨个夹了夹番薯,发现都软软的,应该熟了。
他取出一个吹了吹,递给凌音,又拿一个给谢无眠,留下最后一个小的,自己吃。
整个客栈里都是番薯的香味。
吃完番薯,凌音凝望着凌平,意味深长地道:“平儿,你长大了。”
十年时间倏忽而过。凌平在她的庇护下,从一个孩童,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现如今,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庇护他,可是,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还需要自己的这种庇护吗?
凌平面不改色地道:“姑姑,是的,我长大了。”
他长大了,能为自己做主,去开辟自己的人生了。
凌音站起来,温柔地朝着他笑了笑,就像过去十年间一样。她道:“平儿,我想我该回去了。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遇事不要逞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