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眠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又道:“我的红炉剑是柳姑娘你送给我的,你的剑又是谁送的?”
柳夜白闻言愣了一下。此番若是旁人问起,她总能胡诌个一句半句,应付过去,也就是了。
可当对上谢无眠的那双眼睛时,她却不想骗他,又想起师父不喜旁人知晓自己的身份,于是打哈哈道:“一位对我很好的前辈送给我的。”
这晚,月如钩。
四人围坐在缘来客栈的一方桌边,吃着从外面打包回来的宵夜。反正客栈老板已不在了,他们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吃完饭后,宋溪山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冷不丁地道:“师妹,我该走了。”
每逢月底,他总要径自离开几天。
最初,柳夜白曾因好奇,问过他离开去做什么,但他始终闭口不言,柳夜白便也不再问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得允许这种秘密的存在。
柳夜白温声道:“好,我在此处等你。”
每次宋溪山离去,她总会在一个事先约定好的地方,等他回来。
等待的时间,少则一两日,多则三四日。反正,他总会回来,柳夜白从没怀疑过这点。
宋溪山转而看向了谢无眠。
与此同时,谢无眠也回看向了他。他没有忘记自己答应过宋溪山些什么,缓了片刻,悠悠道:“我也该走了。”
凌平见两位朋友不约而同都要离去,关切道:“怎么都要走?”
说完这句,见宋溪山没有要回话的意思,便不自觉地看向了谢无眠的方向。
谢无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忽然想起家中有些事情需要料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他撒谎的技巧不算高明。
柳夜白见他说话间言辞闪烁,又想起他一个人无亲无友,哪会有什么家事要料理,正自疑惑间,就听凌平热心地道:“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谢无眠听完咳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转望向宋溪山,问道:“宋仙长,你何时回来?”
宋溪山沉声道:“两日后。”
谢无眠闻言淡淡一笑,跟着道:“好巧,我也是两日后归来。”
此话一出,柳夜白觉出定是师兄与谢无眠间发生了些什么,才让他做出这般举动。
为了让师兄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她没拆穿,只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宋溪山轻嗯一声,又望向了谢无眠。
他的眼睛藏在暗色面纱之下,却依旧让谢无眠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威压。
谢无眠朝窗外瞧了瞧,见是一片漆黑,同他确认道:“现在就走?”
宋溪山点头。
谢无眠看向了柳夜白,企图用眼神向她求援。
柳夜白见状扯出一个笑脸,道:“快去快回。”
谢无眠见求援没有奏效,只得道:“好,那我走啦。”携着柳夜白送他的那把红炉剑,掀帘出了客栈。
客栈坐北朝南,门前是条东西贯通的土路,他想也不想,就往西去了。
半刻钟后,宋溪山也出了门,走向了与谢无眠所去截然相反的东方。
正值月底,月光倾泻,却显得有些有心无力。
四下黑蒙蒙的,偶有几声犬吠,也很快消弭在无边夜色之中。
宋溪山走出半里,唯恐谢无眠去而复返,调转方向,跃上客栈附近的一处屋脊。
他选的位置很好,俯身下望,可将整个客栈尽收眼底,就算窜进一只小猫,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凌平房中的灯熄灭了。
过得片刻,柳夜白房中的灯也熄了。
宋溪山坐在屋脊上,静静守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终于断定谢无眠这人还算守信,没有背着他悄悄溜回来。
他站起身,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肉很干,心说是时候该走了。踏上流风剑,随便找个方向,飞了出去。
小镇在他的脚下流淌,然后是农田,小河,村舍。很快,又是一座城镇。
他感觉还是不够远,继续御剑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庙前停了下来。
这庙打眼一看,已经不能用小和破来形容了。
首先,门是没有的,或者说曾经有,但被人连门带框给卸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敞着。
往内望去,里边供着尊缺了头的泥塑像,像前摆着两个圆形蒲团。还好那蒲团够糟够烂,才免遭毒手,留了下来。
宋溪山走进门,一阵浮尘随即扬起。
庙内四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涉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