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泽听到有人唤他名字，这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听上去像是正值妙龄的少女。

“阿泽，快过来，姐姐在这儿。”女人的声音近在咫尺，“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林桐泽无法忽视，他揉了揉双眼，不远处正缓缓走来一个他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

这女子竟是他已故多年的同胞姐姐！

“不，你不可能是姐姐……”

林桐泽下意识排斥女人的靠近，对方的脸是那样的清晰可触，一颦一笑皆与当年的她毫无差别。

“阿泽，别怕，一切都过去了。”女人敞开怀抱，天也透亮了，二人此刻正位于一座修缮精致的庭院内，四周呈现鸟语花香，春和景明之致。

林桐泽大脑一阵眩晕，已经分不清此刻为现实或者幻境，他对姐姐的思念盖过了所有情绪，便不受控制地往前靠了靠，竟真能触到对方柔软的头顶。

“你、真的是姐姐……”林桐泽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这是哪里？我方才不是还在却月楼中——”

他本想再和眼前之人多说两句话，不过刹那四周环境又变了，雕栏画栋顷刻坍塌，透亮的天转化成了血色一样的黄昏，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熊熊战火。

此情此景像极了多年前他与姐姐走散的某个夜晚，他寻不到姐姐的身影，林桐泽只能漫无目的地走，掠过尸横遍野的荒土，穿过泥泞湿滑的小径，试图找寻着熟悉之人的声音或影子。

“大人，林家那女的怎么办？”

林桐泽行至一户人家的院落中，昏暗的灯火里站着两个蒙面男子，正密谋着什么杀人的计划。

“上面的人下的命令，让外阁的人处理了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凌雪楼的规矩！”为首的蒙面男子又将声音拉低了些，“赶快把剩下的人收拾干净！林家的事我们管不着，若是让宰相大人知道人跑了，你我小命都不保！”

林桐泽正欲靠近些看清这二人眉眼，此刻却画面定格了，他无法再往前一步，自己身处的场景也很快变成另一副模样。

他像是回到了姐姐死去的那个夜晚，当年自己奔赴长安执行任务回太白山后，得到的已经是姐姐死于李林甫暗桩的消息。他没来得及见姐姐最后一面，成为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堂堂太府寺丞，竟是个抛妻弃子的怂货！”幽暗的内室里，两个身着凌雪吴钩台弟子服饰的男子心中满是愤懑，“这人都跑了，我们还怎么找？”

“算了，估摸着李林甫也派人追去了。”其中一名男子说，“他手里有重要的证据，不管是倒戈如今的阁主还是听李林甫的命令，此人已是死路一条。”

“哎，可惜他妻子还年轻，我记得是她弟弟吧，叫什么来着，林桐泽？还是我们吴钩台的兄弟呢。”

另一名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证据不能落李林甫手里。我就说台首怎么派了两支队伍去执行任务，要是林桐泽知晓真相，怕是很难面对吧。”

二人没再继续絮叨，迅速隐匿于幽暗长夜中。

什么意思？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桐泽默默探听了一切，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迅速闪过他眼前，得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姐姐与人成亲后过得并不好，而自己的亲姐夫竟是李林甫的爪牙，手里握有林相大肆敛财集权的证据。

他跟随这些视角再往前摸索着，很快便身处于一片密林中，月黑风高夜，空气中除了蛐蛐声外俱是死寂，林桐泽静待片刻，不远处骤然闪现一名怀中抱着婴孩的女子，身后跟着两名穷追不舍的蒙面男子。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没等女子说完，从远处飞来的毒镖就直直击中了她的心脏，她身形不稳跪倒在地，怀里的婴孩顺势滚落，嚎啕大哭起来。

“救……救救我的女儿……”女人欲伸手抚向自己孩儿的面庞，却是已经撑不住了，断气倒了下去。

为首的蒙面男子上前搜了搜女子随身携带的包裹，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大量银钱与一叠不太寻常的文书。

“不是让你不要杀人吗！人死了我怎么交代？”

“不，不是我杀的！”其中一名杀手惶恐道，“后面有人……”

话音刚落，两人背后便走出一名身着紫衣的男子，此人负手而立，腰间别着一支画笔，看起来像是杀人的利器。

男子看向倒在血泊里的女人与啼哭的婴孩，蹙起了眉，“林相要的就是死人。证据拿了就快走，这里我来收拾。”

“好、好的……”两名杀手听罢不敢多言，他总觉得这位气势逼人，言语行事间带着莫名的威慑，也不敢多问，就这样飞快踏着轻功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