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沉山，鎏金洒地之时，暮影将这不大的小镇染成一副天然的画卷。然而路经此地的旅人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近处炊烟升起，街边的叫卖声愈来愈远，都在提醒着温时予与莫玄知动手的时机。

“就是这里。”温时予指了指面前那一扇陈旧的铁门，门楣四周皆已落了灰，把手上甚至还留有斑驳的血痕。

“小心些，这里的气息很奇怪。”莫玄知从兜里掏出一面八卦旗，催动内力将其贴到门扣上。

“有什么问题？”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有一股不明来由的怨气聚集在东南方向。”

莫玄知又往门口贴了几道符，才小心翼翼地将铁门推开。这地方少有人造访，却是有人居住的，二人来之前打探到，剧院的班主久居于此，但自从本人身故后，此处一夜之间便成了荒芜之所，无人再敢接近。

“人是不久前刚没的，可这里怎么给我一种荒废很久的感觉。”温时予跟在莫玄知的后面，二人脚步很轻，空气里却隐隐弥漫着一股死人堆里才有的窒息感。

“死于非命，他生前的怨念和冤屈有多大，便会以多块的速度蔓延影响至四周环境。看来孟清派人杀掉的这位，背后另有隐情。”

莫玄知一路施下阵法，来到戏台座位下正中央的位置，盯着四周的布设陷入沉思。

“照你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孟清她杀错了人，真正害死他弟弟的，其实是那个男的？”

莫玄知没回答她的话。他伫立在这观众席最瞩目的位置，随着温时予方才的声音灌入脑海，他又听到了些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有傀儡戏的声调，有夫妻之间的话谈，甚至还有陌生女子的哭闹声，走马灯一般同温时予的话语声湮灭在空气中。

“你怎么了？”温时予从戏台中央跨步过来寻他，发现对方双目涣散，神思游离，似乎是没管她说了什么话。

“没事，我大概了解了一些。”莫玄知从呆滞中恢复过来，掏出包裹里所有能用得上的道具——桃木剑，朱砂符，铜镜，七星旗等。

“把你包里的纸笔递给我一下。”莫玄知道，“一会儿我要布阵，引这里的主人出来说话。”

“你是指班主？还有没有别的鬼了？”温时予并不怕这种场面，甚至产生了莫名的兴奋感，“总不会被我说中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好好活着，他只是个替死鬼。毕竟，那男的可从来没现过身。”

“出来后便知道了。此阵特殊，届时你无法看到他，在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后，我再与你共享五感。”

温时予头一回正式见识此人施展于玄学上的本事，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若有什么意外别护在我前头，你的命比我金贵。”

道长想要反驳她后半句，阵法布置到一半，天忽然就暗了下来，院外还有两盏灯笼亮着，二人进门时未曾关门，这戏台的照明全靠这一缕红光，让本就没有活物的院落染上一阵凄冷的诡谲。

入夜后的气温越来越低，加之心理作用，温时予看不见鬼怪，却能感知周遭寒意袭来，不禁拉紧了披在身上的外袍，目不转睛地盯着莫玄知施法。

莫玄知将场中的座椅陈设为北斗七星的方位，于东南方下了一道八卦旗，嘴里念叨着外人听不懂的咒语。话音刚落，这不大的院子便落下一道闪电，打在最后一列座椅旁的树桩处。

“什么情况？我好像看到有东西闪过了。”温时予方才瞥见一道灰色身影迅速穿过，风一阵似的激起枯叶飘落后归于沉寂。

“不是他。”莫玄知掐诀，半阖双眸道，“出来，有什么冤屈贫道自会替你讨个公道，莫要继续助纣为虐。”

那树上的枯叶听到莫玄知的话，果真有了反应，一道幽绿色的火光从二人面前飘过，来回扭了几圈，又讪讪躲回了树桩后的泥土里。

“这是……？”

“班主身边小厮的魂识。”莫玄知又施法让绿光彻底散去了，“他力量薄弱，对生人没什么影响，之所以还没有投胎转世是因为心有执念不散，不肯离去。”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班主是个好人，但不知惹了什么权贵，一夜之间不仅丢了性命，所有人也都消失不见了。”

温时予推敲着这段话里的有用信息，“好人？难不成班主真是被冤枉的？他还说什么了？”

“他看到那晚为首的是个蒙面男子，还有好几个杀手，冲进班主的房间一刀毙命，动作很快，他当时夜起准备去茅房，不曾被杀手发现，斩草除根了。”

“也是个可怜人。”温时予叹息，“那孟清的弟弟呢？他不是被班主收养了吗，怎地一直不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