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濛村多雨,冬日里天色更晚,已近辰时这天依旧是灰压压的一片。温时予不等跑堂的小二的起床,便自个儿揽起了这开门的生意,果真街上已有熙攘人群路过,不远处卖各式早点的香气已飘到了客栈里。
沈珩与林桐泽似是因为有少女的存在而相对无言许久,温时予本想看个热闹,这才决定不打扰他们,寻了个借口便出去了,“那个,你俩好好聊,本姑娘出去寻点吃的,回来给你们带点——”
她跑的极快,走时特意关上了门窗,但二人不知道的是,少女又寻了个偏僻角落,虽听不到什么,也能观察到他们的动作。
“所以从一开始那场傀儡戏的表演,便是你故意设计的吧?”
林桐泽见人走远了,便就地坐下与他交谈,这话里有几分盘问的意味,沈珩没有隐瞒的必要,顺着他回答,“其实你不来,那场戏也是要演下去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会一人来这永宁湾?”
“说来话长。”沈珩与他卖关子,“昨夜之事你应该知晓七八分实情,那另一个我到底存在多少我的记忆,我们并不知晓,但唯一肯定的是他并不打算害你,他只想通过残害我身边之人,将我取而代之。”
“所以,这便是你这些年选择隐瞒,跑到这永宁湾躲着我的原因?”
林桐泽移不开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自来这闽南之地,见到沈珩的第一眼他便觉得对方就是萧沅,只是当年他亲眼看着对方逝去,这起死回生之术他向来是不信的,也就打消了沈珩就是萧沅的猜测。
可此人言行举止总有破绽,比如那日沈珩外出时,他于对方房中抽屉发现一副画卷,画风虽与萧沅本人相差甚远,落款处提的也不是他的名字,但那刻章的印泥,是只有万花谷弟子所用的特制材料。
沈珩自知瞒不住他,但也不想明晃晃地被他戳穿。他早知有今日重逢,无非是想了解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有多少份量,事实就是他低估了林桐泽对自己的情谊,本打算一个人解决这祸端,而今不得不共同面对了。
“我没打算瞒着你。”沈珩无奈叹息,“阿泽,若是你不受他指引来此寻我,你我其实……”
“少说那些没用的话!”林桐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当即打断他的假设,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的恼,“当年之事你没问过我,现如今也想一个人扛着,萧沅,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救得了所有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珩欲伸手搭上对方肩膀,瞥见他染了愠色的双颊,又收回了,“我想过你迟早有一天会寻到我的踪迹,于是那日我便改了念头,修书至苗疆五毒,才有了温姑娘与莫道长相助。”
“……他们有办法解决此事?”
“还在商议中,或许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无论成败如何,他总归也会是我。”
“不行!”林桐泽又慌了,“他甚至算不得完整的一个人,就算,就算他是你,我也没办法……”
“你先前不是还同我说,你对亡妻有愧,他若是索命儿而来也甘之于饴吗?”
沈珩噙着笑,发现林桐泽自从在自己坦白身份后,面上情态都丰富了许多,让他恍然忆起当年二人互通心意后的一段时光。
“你那时装模作样,我自是要借口说辞一番。”
林桐泽环抱双臂侧身,方才盘问对方的气势全无,沈珩这才大胆上前,像抚慰孩童般理了理他鬓前几缕碎发,柔声道,“阿泽,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这话饱含了多年的思念与爱意,林桐泽心中那点怨气早就散了。他征然望向对方那双深如潭水的眸,将这人面容仔细打量了个遍,多日相处以为错认,故他不敢多看对方一眼,如今眼前的沈珩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他便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情感,握住对方伸来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
“你手上的那道疤,怎么没了?”林桐泽拉的是他右手。多年前二人于皇城宫宴上曾过上几招,沈珩那时急着将密信送出,林桐泽穷追不舍时链刃便割到对方指节处,留下一道血痕。
“寻了些药膏,祛疤还是很容易的。若有它在,如何能躲过你这双法眼?”
“你可真舍得将我们的过往摘得干净。”
“不舍得。”沈珩凑过去亲他脸颊,“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说起来,你不觉得窈窈很熟悉?那时我们救下的小孩儿菁菁,如果还活着,也该是她这般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