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轻叹,脑海中涌过无数从前的记忆,如奔涌的潮水袭来,提醒着他为何来这无相楼,又为何总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人,他总是覆鹿寻蕉,才给了那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对方分明是想毁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窈窈睡下了?”客房外传来少女的敲门声。
温时予的声音打断了沈珩思绪,将他拉回现实中。
“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温时予瞟了一眼熟睡的窈窈,发现林桐泽此刻也正侧卧于榻上小寐,就知晓此刻正是二人单独交谈的好时候。
“萧沅,沈珩?我该怎么叫你呢,无相楼的小演师?”
温时予一改先前欢脱明丽的少女模样,面向沈珩时紫黑色的眸中染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妩媚,“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知林公子实情?”
“他本不该卷入其中,那另一个我,无非是想取而代之,但若他离得我再远一些……”
“你看,这不就是症结所在。”温时予提醒他,“当年师姐救下你时,便同我说过这般情况,只要他心中还有你,你们迟早会聚到一起。只是她没想到那位林公子对你的愧疚与爱意太浓,也被那缕怨魂所驱使,这便是他屡屡受对方摆布的原因。”
“原来你是她师妹。”沈珩倚靠在弄堂前绝佳的观察点,发现外边已有零星的早市出摊,他望着不远处飘荡过来的烟火,莞尔道,“医者不能自医,沈某当年受两位温姑娘恩惠方才捡回一条命,如今倒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料理后续,不知道你家师姐现今可好?”
“姐姐一切都好,上月刚与唐家小少爷结了亲,我倒是忘了带喜糖来了。”温时予又是一阵欢喜一阵忧,“我走时她叮嘱我不少当年之事,你们中原人果真别扭,两个人真心相爱,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讲明了共同解决的?”
沈珩自然知晓她所指何事,心想苗疆女子果然性情直率,也就不再与人寒暄,“温姑娘,那依你之见,后续诸事该如何解决妥当?”
“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温时予有些心虚,“五仙教虽说有这般医死人,肉白骨的秘术,但你这样的情况确实是罕见的个例,因而我请莫道长前来,也是一同协助处理此事。”
“我与他是共生共存,同根同源的关系。”沈珩阖眸道,“他既是我生前的恨,那他的记忆必定也与我有相同的部分。爱与恨此消彼长,能让他执念散去的办法,唯有阿泽这个中间人,眼下只能以我为饵,请莫道长作法让他与我化为一体。”
“你倒是舍得献祭自己。”温时予调笑他,“那位林公子若是知晓你还要再为他死第二次,怕不是要给你守陵一辈子了。”
“温姑娘,当年若是换你遇到那样的情形,普通医者尚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挚爱至亲之人。”
温时予记得姐姐向他提及这位万花谋士与凌雪杀手的故事细节,脑子里已经有了无数暧昧纠缠的画面闪过,尤其是这两位面容与身手都算上等,让看过不少龙阳话本的妙龄少女瞬间想入翩翩。
“温姑娘?”沈珩见她不答应,以为是自己说话不太妥当,侧身看向对方情态时,发现少女藏不住笑似的,正手捧脑袋意味不明地朝着迈步走向二人的林桐泽望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过来。”林桐泽神色看着有些疲惫,显然并没有休息过。
“那刚刚我与温姑娘商议之事……”
“我若是说我什么也没听到,你还会继续装下去吗?”
林桐泽紧逼过来,二人呼吸咫尺可闻。沈珩就这么直视他片刻,眸底一向温和的光黯淡了,心虚地往另一边瞥去。
“……你早认出我了。”沈珩释然一笑,“也罢,总归是要一起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