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舟抬眼,有些讶异。这确实是他一直避免触及的话题,毕竟剧本设定如此,他只需接受。但此刻洛云烬主动提起……
“师尊自有考量,弟子能拜入师尊门下,已是万幸。”他选择了一个安全且恭谨的回答。
洛云烬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凝结的寒霜,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我这一生,醉心剑道,孑然一身。宗门事务,人情往来,于我皆是负累。收徒传承,更从未想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那日掌门将你们这批新晋内门弟子的名录与简要送来,我本欲随手搁置。却鬼使神差,看到了你的名字,还有……关于你灵根与体质的寥寥数语。”
他转回目光,重新落在顾晚舟脸上,那目光复杂难辨。“冰系单灵根,天赋绝佳,却先天心脉有损,体质孱弱……像极了……”他话音戛然而止,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与晦暗,快得让顾晚舟几乎以为是错觉。
像极了谁?顾晚舟心中微动。剧本里并未提及洛云烬的过往情史或重要故人,难道这个世界自行衍生出了更深层次的背景?
洛云烬没有继续说下去,那瞬间泄露的情绪也被迅速收敛,重新变得深不见底。“或许,只是觉得,这般天赋,不该因体质所限,中途夭折。”他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似乎未尽其实的解释,“又或许,只是那一瞬间的……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一位以冷静理智、剑心通明著称的元婴剑尊,会因为一瞬间的心血来潮,打破数百年的习惯,收下一个隐患明显的弟子?
顾晚舟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如今看来,”洛云烬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这个决定,倒也不算太坏。”
不算太坏么?
顾晚舟看着洛云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也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片不为人知的、冰封的荒原。而自己这个意外闯入的“弟子”,正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那片荒原上唯一的光点——尽管这光点本身,也带着裂痕与寒意。
“师尊,”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真实的探究,“您……曾有过遗憾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问题,太过私人,也太过逾越。
洛云烬显然也未曾料到他会如此问。他周身的气息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随即,一股更加深沉冰冷的孤寂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没有看顾晚舟,依旧望着窗外,良久,才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有过。”
那声音太轻,仿佛一出口,便碎在了冰凉的月光里。
他没有说是什么遗憾,顾晚舟也没有再问。
偏室内,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和两人之间,那一道已然清晰存在、却谁也没有点破的、无形的羁绊。
月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依偎,又仿佛对峙。
天渊秘境开启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而那枚悄然种在掌心的剑心印,以及今夜这短暂而深刻的交浅言深,都让顾晚舟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白月光”任务,正在滑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真实情感纠葛的深度。
他抚上心口,那里,除了先天冰裂的隐患,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暖阳玉持续不断的温热,也是今夜那两个字留下的、冰冷的余韵。
他闭上眼睛。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烈焰,戏幕,终将拉开。
而他,早已准备好自己的台词与退场方式。
只希望,落幕时的掌声——或者说,那预期中的、足以撕裂世界的执念——不要来得太晚,也不要……太痛。
最后这个念头闪过时,顾晚舟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任务世界的抽离,为何会想到“痛”?
他将这瞬间的异样归咎于这具身体日益真实的影响,以及洛云烬那过于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关注”。
是的,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