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是在七月底陆续到的。
张函瑞的来自南京大学物理系,张桂源的是南京大学天文系。两个浅蓝色的信封并排放在张函瑞书桌上时,窗外的蝉鸣正响得震耳欲聋。
林柚考上了北京一所传媒大学的新闻系。她在群里发了通知书的照片,配了一长串感叹号。陈默被中国美术学院录取,专业是视觉传达设计。他发的照片很简洁,就是录取通知书的封面,底下写了两个字:「成了。」
八月中旬最热的那天,四个人约在游乐园见面。
游乐园是新建的,在城郊,有全市最高的摩天轮。他们约在门口喷泉旁——林柚最先到,穿了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些。陈默还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但背了个新的帆布包,上面有他自己画的图案。
张函瑞和张桂源一起到的。他们从公交车上下来时,林柚远远就挥手:“这里!”
走近了,林柚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你们俩……是不是又长高了?”
张函瑞笑:“可能吧。”
张桂源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手腕上的护腕已经彻底摘了,皮肤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很淡的印记。他看了看游乐园的大门:“人不少。”
“周末嘛。”林柚说,“走吧,票我提前买好了。”
游乐园里满是小孩的欢笑声和游乐设施的机械声。他们先坐了旋转木马——林柚非要坐,说这是“仪式感”。陈默选了一匹黑色的马,张函瑞和张桂源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随着音乐慢慢转圈。
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像不像在做梦?”张函瑞忽然说。
张桂源看着外面旋转的世界,点点头:“嗯。”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他们去玩了碰碰车。林柚开车横冲直撞,陈默灵活地躲避,张函瑞和张桂源一组,配合默契地避开所有攻击。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中午在游乐园的餐厅吃饭。空调开得很足,玻璃窗外是炽热的阳光和继续玩耍的人群。
“你们什么时候去南京?”林柚咬着吸管问。
“九月初。”张函瑞说,
“我也是。张桂源说,“天文系的新生要提前去参加观测活动。”
“那你们可以一起走!”林柚眼睛一亮。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张桂源点点头:“嗯,同一趟车。”
陈默安静地吃着汉堡,忽然说:“我10号去杭州。”
“那我们可以送你。”张函瑞说。
陈默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顿了顿,补充道,“到了会跟你们说。”
林柚托着下巴:“以后就要四个城市了……北京,南京,杭州,还有……”她看向陈默,“你老家是?”
“留在杭州上学。”陈默说。
“那也要经常联系!”林柚认真地说,“每周至少视频一次!”
“好。”张桂源先应了。
张函瑞笑:“那得定个固定时间。”
“周六晚上!”林柚拍板,“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他们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休息。远处的过山车呼啸而过,传来阵阵尖叫。
“其实,”林柚忽然说,“我爸妈一开始不想让我学新闻。他们说这行辛苦,不稳定。”
“那你怎么说的?”张函瑞问。
“我说我知道。”林柚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就是想做。想像高中时写校报报道那样,把真实的故事写出来。你们记得高二那篇关于食堂浪费的报道吗?登出来后,学校真的改了采购计划。”
陈默点头:“记得。”
“所以啊,”林柚笑起来,“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也不理解设计。他们觉得我应该学建筑或者工程,更‘实在’。”
“那你怎么想的?”张桂源问。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画的各种草图——有产品包装,有海报设计,有字体设计。“我觉得,”他慢慢地说,“让信息变得好看,让人愿意看,也是很重要的事。”
张函瑞看着那些画,忽然想起高二时陈默在美术课上画的那些素描。那时候他就画得很好,但现在的画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更自信,更明确。
“你会很棒的。”张桂源说。
陈默耳朵有点红:“嗯。”
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走到了摩天轮下。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个轿厢都是明亮的蓝色。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情侣或带着孩子的家庭。
“听说,”林柚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在摩天轮升到最顶端的时候接吻,两个人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陈默看她一眼:“你从哪听来的?”
“大家都这么说!”林柚理直气壮。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张桂源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对上,又很快移开。
排队等了二十分钟,轮到他们。工作人员安排他们两两一组——林柚和陈默先上了一个轿厢,张函瑞和张桂源上了后面的一个。
轿厢门关上,缓缓上升。
透过玻璃窗,整个游乐园逐渐展现在脚下。过山车像玩具轨道,旋转木马像精致的模型,人群变成移动的小点。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更远处是隐约的山脉。
轿厢里很安静,能听见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
“张桂源。”张函瑞开口。
“嗯?”
“你爸妈……现在真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