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说话，只用笔写。

张函瑞看着他在纸上工整地写下一行行公式，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张桂源。”张函瑞突然开口。

笔尖停顿。

“……嗯？”

“你爸爸说的那些话……”张函瑞小心地措辞，“你别往心里去。”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继续写题。但张函瑞看见，他的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

“天文不是玩乐。”张函瑞继续说，“是科学，是很厉害的科学。而且……喜欢一样东西，没有错。”

张桂源放下笔。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我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爸……他不这么认为。”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黄昏最后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

“张函瑞。”他叫他的名字，很轻，“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直接。

张函瑞愣住了。他看着张桂源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湖水的眼睛，此刻泛着细微的涟漪。

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因为……”张函瑞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坚定，“因为你就是你。喜欢天文的是你，数学很好的是你，会帮我讲题的是你，会在便签上画星星的也是你。”

他一口气说完，耳朵开始发烫。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函瑞以为时间停止了。

然后，张桂源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甚至不是微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张函瑞看见了。

“谢谢。”张桂源说。

两个字，很轻，但很重。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时，两人收拾书包。走到门口，张函瑞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

“这个……给你。”

张桂源接过：“什么？”

“枫叶书签。”张函瑞说，“周末去公园捡的，做成了标本。”

纸袋里是一片完整的枫叶，被封在透明塑料膜里，叶片的红色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背面有一行小字：

「秋天快乐。——R」

张桂源看着那片叶子，手指在塑料膜上轻轻摩挲。

“……很漂亮。”他说。

“你喜欢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很凉，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重叠。

“张函瑞。”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张桂源突然开口。

“嗯？”

“……期中考试。”张桂源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数学，我可以帮你复习。”

张函瑞眼睛一亮：“真的？”

“嗯。”张桂源点头，“每天放学后，多留半小时。”

“那……物理呢？我也可以帮你。”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一个字，却让张函瑞的心跳快了一拍。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停下。今晚的路灯好像格外亮，把整个世界都照得温柔。

“那我……”张函瑞说，“明天把物理笔记带给你？”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张桂源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回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张函瑞。”他又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张桂源说，“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像在逃离什么。

但张函瑞知道，他不是在逃离。

他是在……靠近。

以一种缓慢的、小心翼翼的、但无比坚定的方式，在靠近。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枫叶书签，我会好好保存。」

张函瑞笑了，回复：

「不客气。目镜我也会好好保管。」

发送。

然后又是一条：

「晚安。」

很快收到回复：

「晚安。」

对话结束。

张函瑞收起手机，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路灯一盏盏亮着，像地上的星星。

他想，虽然有人想夺走张桂源眼里的星空。

但至少，他可以成为他世界里，一盏小小的灯。

虽然不够亮。

但足够温暖。

足够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相信他的梦想。

还有人，愿意陪他看星星。

哪怕只是在纸上画的星星。

哪怕只是在梦里见的星空。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看到真正的星空。

用那个目镜。

看木星的条纹。

看土星的光环。

看所有遥远而美好的东西。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星星一直都在。

因为相信星星的人，也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