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已无侍从,他们已经都在各处忙碌起来,没有人敢于抬头与二人对视。
“城主大人还等着我们呢,不是吗。”
两人踱步至府邸外。
城主依旧跪着,身边人影匆匆。
“城主大人,心系百姓,看到城中百姓饱受饥寒所苦,竟主动要求去柴房居住。”
“百姓一日没能果腹便一日不沾米粒。”
年年绕着他,朗声说道。
亦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城民众,苦苦忍受苦寒的时候,他的房中正烧的银炭。
他们食不果腹,食毒野菜,树根甚至是白土也要活下去的时候,府邸中,粮食堆满了库房。
他被昔日差使羞辱的卫兵拖了下去。
眼见着毫无回旋之力,城主用尽全力的蹬腾着双腿,鼠目死瞪,嘴里的咒骂不断。
盛惜时皱了皱眉头,将一团写废的纸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最后,只能听见愤怒的呜咽。
年年看着他离去时可笑模样,轻蔑道:“好好感受,饥饿,寒冷与绝望吧。”
城主府中鱼贯而出的侍从,训练有素地支起摊子。
巨大的铁锅架在了柴火之上,米粥煮沸之后升腾起了寥寥白烟。
年年下令,济粥摊子上用了库房里一半的粮食,煮的极稠。
阳光灿烂,碧空无尘。
街景破败,门窗禁闭。
瘫坐在街边的瘦骨嶙峋,若不是看到他们颤动的睫羽,就像一具尸骨。
瘦到凹陷眼里只剩下了近乎空洞的绝望。
直到一碗腾着热气的白粥递到了他们面前。
-
这是什么?
甜滋滋的米香直往她的鼻腔中钻。
是梦吗?
今天的梦里,没有父亲母亲留着血泪责怨自己独活在这世间。
这个梦,还散发着甜香,好幸福。
“吃吧。”
只听极为遥远的女声说道。
自己已经死了吗?
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开口,却发现嘶哑的嗓子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那温热的液体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了下去。
是粥。
真的粥。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此刻,却热泪盈眶。
有人正托着她颤抖着的手,一点一点的喂她饮下粥。
是谁?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用力的记住她。
刺眼的白光在恩人身后,她的脸始终被阴影所笼罩看不真切。
唯有乍一看是冰冷的,拒人千里的眼睛。
可正是它们,正热切的,注视着自己。
她不自觉有一种荒谬的想法:
眼前的人比自己更想让自己活下去。
紧握着自己的双手恳切而温暖。
令人心安。
像一只被甩到岸上,死命挣扎回到水的鱼,饮尽热腾腾的白粥后。
她那颗原本狂跳的心也渐渐平息下来。
恩人也寻不见踪影,只有手中的瓷碗还留着余温。
脊背竟然久违的冒出了汗,她抬手遮挡着阳光,阳光原来这般温暖吗?
从她指缝间隙倾泻的阳光。
一抹绿色吸引了她的目光,一点极小极小的花骨朵挂在上面。
“原来…春天到了吗。”
每一天,都在咬紧牙齿过的日子,每一天都在哭问,什么时候这一切才能变好。
她忽然觉得,今晚也许可以睡一个好觉。
因为,今日是好日啊。
黎明时分。
“妈妈,那是什么?”
面黄肌瘦的小童瞪着铜铃般闪亮的眼睛指着天空。
她身旁的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
温热的白粥填饱了肚子,好不容易催生出的困倦,在抬眸的一瞬尽数散除。
眼前,不可计数的闪光划破天际,坠落而下,如同道道灿烂的流星。
巨大的光点距离他们的房屋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绚丽如烟火的,璀璨似星辰的。
“是仙人,传说里的仙人…”
孩童喃喃道。
是啊,如果不是仙人的话,又是什么呢?
身穿白纱的少女,身子颀长,言行之间动作干脆简练。
仙人察觉了他们目光。
一时之间,她下意识地将孩子牵起,护在了怀中。
仙人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笑着蹲了下来与小童打着招呼:“你是这么想的吗?”
“姐姐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饴糖啊?”
仙人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应允。
她点点头。
仙人才将饴糖放在了那孩子的掌心。
她摸着小童的头,轻轻地说道:“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抬眸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安抚着这位母亲:
“我们是奉朝廷命令前来赈灾的霜青门人。”
“请相信我们吧,我们会帮助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