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默默地看他。他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
那种隐匿在无知无觉中、缓慢湿润的疼痛,关于失去。
一瞬间,他以为沈确会松力,从五楼掉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种疼痛同样纠缠过他数十年的时间,在家轰然倒塌之后,他无数次被阴魂不散地驱使,站在同样的位置,往下看。
在那片安宁地上,是一抹不变的灰色月影。
“这边出口,旅途愉快。”
“谢谢。”
祁无恙走出B3口,一步步张望,却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影。他拿出手机。
嘟——
嘟——
无人接听的铃声持续,他站在机场大厅,心底慢慢涌上一阵不祥,人流嘈杂中,一道清晰的英文女声播报如同应兆般传来:
“现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晚间六点,学院路附近发生一起袭击事件,五名男子持枪挟持人质……”
学院?
祁无恙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上方屏幕。
“据官方消息,此案为一反社会组织预谋发起,警方已到现场交涉,现在情况已经得到控制,请各位居民朋友远离警戒区域,注意安全。”
哗——
失去掌控的行李箱滑出一段距离,咚地撞上座椅,座上人疑惑回头,只见一道匆匆的可疑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
红蓝警灯闪烁,成为不安夜晚里流动的亮色,两位警官交谈着,慢悠悠地扯起警戒线,几位记者模样的人向前,被一位年轻警官拦住:
“不好意思,这里暂时不接受媒体进入。”
“我们是官方媒体……”
“不好意思。”年轻警官打断道,他正要抬手制止还要争辩的人,街头那头却忽地出现一道身影,擦肩而过,他立刻喊道,“先生!”
“您好先生,这里是警戒区域,”警戒线内的警官伸手拦住了人,不容拒绝,“请止步。”
男人被迫停下脚步,匆忙解释:“……我要找人,我的恋人在里面。”
“这位先生,不必担心,里面情况已经得到控制,您可以尝试联系一下您的家人,等待现场处理完毕后被困人员就会有序撤离……”
祁无恙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到这里来的。
从在机场听到那起新闻起,他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空白状态,没有记忆,没有思考和计划,手机那头千篇一律的铃声被拉长,与灼烧扭曲的尖鸣重叠。
他喉咙收紧,数年矫正又在这一刻功亏一篑:“不,那些人、学院附近,咖啡馆、有没有遇袭?”
“抱歉,我们并不清楚,一会儿相关通告就会发布。”
话音刚落,街区内远远响起一道爆裂声。
所有人立刻向那边看去。
枪。
尖鸣猛地拔高。他再也无法忍耐:“让我进去,警官,请让我进去!”
“不,先生,你冷静一下!”
“我、我不能…”
“先生,先生,你听我说,我们不能违反规定……”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
嗡鸣中,他几乎要听不清面前人的话,也几乎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混乱桎梏住了手脚,麻木发冷。
眼前一切慢半拍地进入视野,他呼吸愈发短促,不自觉地弯下身。
“先生?你怎么了,你还好——”警官发现人异常苍白的脸色,手上阻拦动作转为托扶,身后忽地闯入一道陌生青年的声音:
“祁无恙?”
他回头,看到了拐出街口的撤离队伍,几位学生模样的人神色惶惶,领头警官正向这边看来。
而刚从队伍里跑过来的沈确匆忙蹲下,肩上背包滑落:“祁无恙、祁无恙,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祁无恙抬头,墨黑眉眼漆亮,额角冷汗涔涔,张了张口,手僵直地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沈确一眼看出问题,伸手捂住人的口鼻:“慢慢呼吸,不要急……”
还没说完,潮冷的手掌便落到他的后背,猛地搂过了他。
同样的颤抖战栗通过相贴部分传递,犹如海浪涌来,沈确呼吸屏了屏,悬空的心砸回原地。
“没事了。”
他垂眼,回抱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