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明微微蹙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这是在袒护那些怪物?”
“他们不是怪物。”翟明一口一个怪物,听得司嘉翊一阵不适“他们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善恶之分,他们……”
“够了。”翟明阴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揪着他的领子“难道你真被那些怪物给蛊惑了不成?你得明白,他们天生就是怪物,不是人。”
司嘉翊没想到一向和善的师兄会这般失态,皱着眉解释:“我跟他们一块生活了一年,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师兄……”
“那都是他们装的。”翟明怒道“那些怪物惯会示弱博同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说你喜欢上了某一个怪物?你被他们骗了,他们惯会以无辜柔弱的形象笼络人心,事实上都是嗜血的怪物。”
司嘉翊怔然,看着眼前翟明怒目圆睁的模样,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一样。
他不明白一向温和守礼的师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司嘉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传言,翟明本不是猎人,他曾经成过亲,妻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后来妻子暴毙,翟明也加入猎人的行当。
传言里还说,是翟明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因为他的妻子是血族。
他本认为这个传言是个无稽之谈,但现在看翟明这个模样,他开始忍不住怀疑,或许传言是真的!
司嘉翊将他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拽下来,冷声问:“师兄,你的妻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翟明脸色一白,连着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是你杀了她,对吗?”
“她是个怪物。”翟明寒声道“我没有错,怪物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我是迫不得已为民除害。”
司嘉翊追问:“那她伤害过谁吗?她伤害了谁?”
翟明嘴皮子颤了颤,却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那一日,自己欢欢喜喜地提着娘子喜爱的糕点回家,却见妻子长出了獠牙,正在咬着她婢女的脖子吸食血液。
手中的糕点摔落到地上,碎成无数块,就如同他们十几年的情分,在那一瞬消失殆尽。
妻子闻声慌张回头,见到相公煞白的脸色,急忙想对他解释。
婢女迅速将自己的领子拉好,眸光中透着畏惧。
“娘子。”翟明轻声唤着她“你在做什么?”
“我……”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漂亮的杏眸中充斥着惊慌“我早该告知你的,对不起,我只是……”
翟明摇摇头,朝她走过去,拥抱着她轻声安抚。
妻子惊慌的心终于趋于平静,正想抬手回抱他,手却僵在空中——冰冷的利刃穿透了她的心脏。
少年夫妻十余载,她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狠心,就这么一刀捅入了她的心脏。
侍女捂着嘴尖叫了起来。
翟明想跟她说她安全了,却不料那侍女却扑上来将他推开,抱着已经失去生息的妻子大哭,最后用妻子身上那把刀划穿了自己的喉咙。
那一日,他的家没了。
翟明晃动一下,手撑在桌子上,呼吸不自觉地急促:“闭嘴。”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他没有错,不能有错。
“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你杀了她。”司嘉翊已经得出结论,看向他的目光晦涩。
“我让你闭嘴。”翟明厉声呵斥“你懂什么?杀妻证道,我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司嘉翊:“沾满无辜鲜血的道,你站得心安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翟明这个人,既无法理解他的做法,也绝不可能做到伤害自己所爱之人。
“你分明已经被妖孽给蛊惑。”翟明颤抖着手指“既不愿迷途知返,便给我待在这里好好反省。”
这是要将他软禁的意思?
翟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抬手示意自己的手下盯着他,而后转身离去。
身边的猎人顿时围了上来,拦住司嘉翊的去路,他只能冲走远的翟明喊:“师兄,回头是岸。”
翟明脚步微顿,到底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
房门被紧紧关上,司嘉翊被关在屋里。
或许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去通风报信,翟明安排了一圈人在他房间附近守着他。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司嘉翊知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更不希望月神山众人受到翟明等人的侵扰,于是趁着某次翟明安排弟子给他送饭之时,他劫持了那个弟子,夺走他的剑逃出分堂。
那时他才发现翟明竟带来了数以万计的猎人,集中在分堂的军营中训练,这分明是要同月神山不死不休。
同时他也很不解,以少胜多向来是血族的代名词,翟明人再多,对月神山来说都不堪一击。
从前司嘉翊的那一支队伍是猎人中的佼佼者,依然在月神山全军覆没,他究竟有何勇气去挑战月神山。
况且没有血族的带领,他们连月神山腹地都进不去。司嘉翊并不担忧月神山会出事,而是先一步回到他出师的地方,去找他的师傅。
他师傅跟翟明不是一种人,小时候是师傅将他从只知训练和杀人的魔窟中救出,教他习剑认字,不滥杀无辜这一信念也是他师傅教给他的。
只是在他出师之后,师傅便隐退了,一个人住在山上。
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这里,这会儿站在山脚下,竟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奇异感受。
司嘉翊站在山门前,顿了片刻抬脚踏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