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冬天细菌滋生速度更慢，但楚修铭的耳朵还是发炎了，加上经常转动耳钉，于是伤口就在愈合和撕裂之间反复横跳，不胜其烦。

耳洞完全长成型已经是1月份。楚修铭被沈岿压着复习了半个月总算坐到了考场上，第二堂线性代数大题将将解到一半，监考老师突然过来敲响了他的桌子。

楚修铭停下笔，抬头就是辅导员那张温和的脸，“你家里有人找。”

“哦，好。”楚修铭把笔揣兜里，垂下眼帘跟在他后头，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背影，是沈岿。

两人先后停下脚步，年轻的辅导员面对沈岿这张新闻上的面孔有些不自在地道：“沈先生，程——沈珂来了。”

风衣一角动了动，沈岿朝楚修铭招招手，“谢谢老师。”

“不用不用，应该的。”辅导员爽利地摆摆手，看着高大的男人搭着青年的肩膀走远，心想程珂这苦命的孩子这回算是时来运转。

楚修铭在男人身上闻见到了淡淡的烟味，眼底飞快闪过思量，“出什么事了？”

沈岿把他冰凉的手放进自己衣兜，淡淡道：“老爷子走了。”

楚修铭一愣，“什么时候？”

“刚才，43分钟前。”

对于老爷子的死，所有人都早有预料。营养全靠针剂，连血液都要在体外管子里循环一遍才能送回身体内，在这种状态能坚持两个月已经是极限。

病房再次挤满了人，沈佳宜脸上犹带泪痕，精致的妆容花了，显然哭过一场，一旁的沈源满身烟味，不管老爷子怎么偏心，始终是他们的父亲。

楚修铭一进门，屋里的视线都明里暗里地汇集在他身上，他简单扫了两眼，立刻发现一群便装沈家人里还夹着两张新面孔，表情严肃刻板，西装革履，手里夹着个灰扑扑的文件夹。

“陆叔，他来了。”沈岿把小崽子往前一推，让他离那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更近，“陆叔”稍微抬头审视面前快到1米8的小伙子。

“沈珂先生？”

楚修铭点点头，“我是。”

“那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陆叔点点头，视线扫了一圈，打开文件夹，清清嗓子，“应沈和豫先生委托，由我正式宣读他在遗嘱中对其名下的资产安排。”

楚修铭心下微妙，沈岿根本没有告诉他有这一出，而其他人——看起来也才刚知道。

沈家对外称是有百年传承的家族，但如今的沈家却和那个传世的大家族联系不多，当初的世家早在多年前的血泪烽火中分崩离析，所谓的底蕴只剩下年久失修的老宅和几批不可折现的古董，沈家现在的一切基本都是老爷子拿命自己打拼出啦的，他名下有的几乎就是沈家所有。

“……东郊水榭府归二子所有……水景湾……”

罗列出的资产，每一份都十足诱人。楚修铭自己也曾当过有钱人，但比起沈家的财富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这块大蛋糕的瓜分结果无疑是令人诧异的。关乎沈家未来发展的支柱产业和运行权利全部交给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而两个亲生子女却只分到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基金和边角料，最令人毫无准备的是——老爷子直接跳过了子辈给孙辈成倍关心，对象还只限长孙一个！

除开团圆饭那晚送出的份额，沈老爷子居然又划了百分之十的博耀股权给楚修铭！

“各位均已知悉。”陆叔把遗嘱收回文件夹，说出十分有仪式感的结束词。“文件明天送到各位手中，那我就不打扰了。”既然已经完成职责，接下来他就不方便在场了。

“李周，送送陆叔。”沈岿沉声招呼门外等候的秘书。

病房的气氛一时古怪非常，沈岿和楚修铭这两个最大利益所得者靠的很近并排站着，与其他人泾渭分明。沈佳宜捏着手绢盯着他俩，美目中根本没掩饰惊讶。沈锐泽母子，尤其沈锐泽嫉妒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炽热地像要把楚修铭烧成灰。

沈老爷子的中心思想有两个——偏心和沈家的延续发展。

沈源能力不差，接手沈家也能守成，但沈老爷子选了能力远高于沈源但没有血缘关系的沈岿当继承人，这很突破常规，却也是每个沈家人都明白的事，因为家族的发展老爷子一直看的最重。

但遗嘱里居然突兀地给长孙又添了筹码，楚修铭抠着指尖，侧头看沈岿——

沈老爷子终究还是传统的，他想要自己认定的血脉继承家业，于是推着沈珂去争。即使争输了，也不过折损一个没什么感情的长孙，养子仍然可以把家业发扬光大，既偏心又薄情。除了早逝的长子，他不在乎任何人。

楚修铭在心里真心实意赞一句心狠，敢赌上把沈家斗垮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