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父亲,不是出差,不是工作,不是着急回家,而是在去找另一个女人的路上,喝了酒,超速,撞上货车,死了。”
“出轨吗?”
“嗯。”
“知道了真相后她问母亲,你恨他吗,”
姜芋望向远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当时的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出轨,什么叫死亡,但她问姜雪青,你恨他吗?
母亲把小小的她抱在怀里,摇摇头,“不恨,没有他,就没有我的芋芋了。”
“不恨。”
可能原来也怨过,原来也恨过,但是看着从自己身体里孕育出来的生命,长得愈发乖巧伶俐,心中的不甘就这样消散了。
不恨,女儿是母亲的第二次春和景明。
“讲完了?”
“嗯。”
“哦,”林惊羽托起下巴,“你讲故事很喜欢用从前有吗?”
姜芋奇怪地侧目,怎么了,这是重点吗?
“这样的开头,很老套。”
雨差不多停了,她收起伞,“那你说,用什么?”
“嗯…”林惊羽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很久很久以前?”
这有什么区别?姜芋扶额,跟他们学理的人无法共鸣。
“对了,”林惊羽忍不住问,“你说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旁边那人好像笑了一下,站起身:“当然是假的了,但我确实没有父亲。”
后半句很轻,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那你还挺惨的。”
“不惨啊,”姜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问:
“林同学,你也是被剪掉飞羽的小鸟吗?”
她沉默了一会,“我不觉得我是。”
“那不就好了,”姜芋伸了个懒腰,雨后的空气真好啊,“我也不觉得我是。”
我们还能真正地飞翔,因为心里的飞羽是剪不掉的。
林惊羽又不讲话了,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她能脚踏两条船了,
不对,应该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
这样的人,好像从不吝啬给予爱,也适合得到更多的爱。
不像她、
“你是来买花的吧,跟我来。”姜芋还没反应过来,林惊羽突然站起身,藏住眼底自嘲的情绪,领着她从一扇紫色的小门进去,是这家蘩藜花店的后门。
“嗯,我在这…”前方的人自然跨进门,犹豫着开口
“做志愿,我知道!”正在东张西望的姜芋抢答,
林惊羽一愣,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在这…做兼…”两个字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她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
“兼——剪花养花插花给花束包装的志愿。”
算了,她还是说不出口。
姜芋忍俊不禁,“哇,在这家这么美的花店吗?那很幸福耶!”一踏进后院里,就被满墙姹紫嫣红包围,自己是来到了什么莫奈的花园吗?
随手一帧都是一幅绝美的插画,要是可以让她在这里写生,
天呐,真是不敢想,
“不过这家店的老板也太黑心了,竟然滥用免费劳动力,还是未成年。”
用力地盯着她的脸,林惊羽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一滴鄙夷或是别的,但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艳和向往,还有一丝读不懂的迫切。
其实不难猜吧,一个高中生,缺钱到四处找兼职。她转身,不动声色地藏起别在衣领上的工作牌,
为了一点自尊心,自己又不由自主地做了这些多余的举动,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至于老板…拿着比别人多一倍工资的林惊羽有些心虚,
“没,老板他,人挺好的。”
后院无人,只余两人的呼吸与风声相伴,一片花瓣亲吻上少女的脖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掉进波动的水坑里,投入大地的怀抱。
前厅的店铺里想必很热闹,今天的订单大概又需要连夜赶制了,林惊羽清点着准备包扎的花朵,
“你来的太晚了,现在应该已经订不到了,”顿了顿,“但你给我讲了故事,礼尚往来,我可以额外帮你做一束花,说吧,想要什么样的。”
意外之喜,姜芋眼前一亮,
“什么样的都可以?”
“怎么,”林惊羽挑眉看她,“你在质疑我的水平?”
这家店能那么快火起来,还要归功于她的审美呢。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眼珠转了转,又不确定地回看了林惊羽一眼,
对方也不动了,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说了啊——”姜芋眨眨眼,
“我想要一束优雅不失少女俏皮,复古不失青春活力,经典但要别出新意,包装华丽又简洁,高级且耐看,独一无二光彩夺目无与伦比芬芳扑鼻叹为观止的小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