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办法吗?”
应凌心听到夏连春的问话,愣了愣,费劲地呼吸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
声音哑得陌生,每个音节都在硬生生地拉扯着喉咙,嗓子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生疼。
应凌心说得很慢,重重地呼吸着,每个字都要拖很久。
夏连春就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有两秒了吗?应凌心努力撑着眼皮。
大概还是有办法的吧,算不上办法的办法。
她咧了咧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还有力气笑得出来。
“刚才...在病房里的...吕羚,是不是...我姐姐?”
应凌心一字一顿地发着音,刻意让自己的眼睛显得无神,望向夏连春。
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问出这个问题有多少是出于拖延时间的目的。
又有多少是因为她真的想知道?
“不是。”夏连春的声音依然平静。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女孩,左臂被她自己炸伤,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地,膝盖以扭曲的姿势被身体压着。
应凌心艰难地仰着脖子,头发被汗水浸湿,紫色的眼睛看起来失去了神采,狼狈得很。
只是她见过太多死亡了。夏连春垂着眼。
她见过太多临死前的挣扎和不甘,也见过太多死到临头的绝望。
“不是吗?那你...为什么...当时要...跑过去?”
应凌心愣了足足两秒,才缓缓地问出了问题,“又为什么...跟她...我是说,跟吕羚...握着手?”
所以太明显了。
夏连春的语气依旧温和:“你在拖延时间吗?”
还在想办法想要活下去的样子,太明显了。
“...对啊。”应凌心又咧了咧嘴角,“但我也真的想知道。”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20秒。”
夏连春看到应凌心听到左丘衡的报时后忽然变得紧张,大概是怕她意识到时间不多直接动手。
但实际上,20秒和2秒,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她杀死应凌心,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夏连春体贴地给出了答案:“她是NPC,被灌进了左丘衡对你姐姐的记忆,类似于人格模拟。”
“这也是为什么左丘衡会失去异能10分钟。”
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左丘衡挑了挑眉,算是回应了夏连春的话。
应凌心眨了眨眼,没有再把声音拖得更慢:“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一定得死一个吗?
“没有了。”夏连春回答得很快,“这是对抗副本,你从选择这个副本前,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应凌心沉默了一会,夏连春就静静地等着她。
13秒。
应凌心在心中默念了一下。
“那你们...聊了什么?”
夏连春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
“你们...聊到我了吗?”
应凌心看到左丘衡在夏连春身后,漫不经心地对她比了个口型:
10秒。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进到这个副本吗?”
应凌心问出了第三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她的精神力无意识地逸散着,微不可见的电流没头没脑地流入地面。
胸腔缓慢地起伏着,她等了片刻,才问出下一句。
“她不想见到我吗?...所以刚才...在走廊里拦住我的,是她吗?”
5秒。
夏连春眼神微动,终于张开了口:“这是你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不是。”
应凌心缓慢地眨了眨眼。
3秒。
“她...怎么了?”
应凌心默默调动着新恢复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精神力。
2秒。
“她...应凌律死的时候,你也在她身边吗?”
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蛰伏已久的电流顺着右手窜入手下的金属床,飞快地向夏连春袭去。
没有接着打感情牌啊。夏连春挑了挑眉。
虽然最后的问题确实让她意外,但指望这样的偷袭能成功,实在是不自
...量力?
夏连春感受着身体在电流冲击下的麻痹,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让她的防御延后了一下。但应凌心从来没打算打倒她,只是想以最快的速度麻痹她,把最后的时间拖掉。
还真让她们成功了。
夏连春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另一个人。
莫问天甚至没睁开眼睛,指尖下延伸出来的血痕闪着暗金色的纹路,传来微弱却坚定的精神力波动。
中断阵。
第一次用在玩家身上,还是这么厉害的玩家身上,生效了0.2秒。
莫问天很满意。
夏连春低低地笑出了声,抬起了手,却顿在了原地。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一旁迸发,应凌心认出那是之前她们在休息室时感受到的精神力。
“时间到了。”
左丘衡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的衣袖,“夏连春,你怎么说?”
夏连春默了默,收回了手。
病房中又一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应凌心过重的喘息声,还在徒劳地给她输送着少量的氧气。
还没结束,不能睡。
应凌心死死地盯着夏连春,想要强撑着保持清醒。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她已经透支自己的身体太久了。
还不能睡。
应凌心张了张嘴,还想再发出点什么声音。
夏连春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对浅色的眼睛成了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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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凌心再次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几乎本能地要起来继续防御,身体随着她突然的动作摔下椅子。
休息室空无一人,只有她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着呆。
应凌心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原先被折腾得已经报废的部位□□脆地修复,只剩隐隐约约的余痛。
她用力地呼吸几下,想要再多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手底下是一件白大褂,原本披在她身上,随着她这么一折腾,跟着一起掉在了地上。
口袋上别着一只熟悉的圆珠笔,衣角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应凌心下意识捏了捏白净的布料,目光定格在外套胸前的名牌上:
【XX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夏连春】
【感染科】
【规培医师】
寂静的房间里,应凌心紧紧地攥着布料,慢慢蜷起身子。
...
应凌心再次找到夏连春,是在太平间内。
整个走廊的灯只有这一条路亮着,很难找不到。
夏连春重新扎好了头发,松绿色的头发安静地搭在肩膀上。
她看到应凌心推门进来,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来了?”,甚至不期待得到任何答复。
应凌心望着夏连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从太平间中央的停尸床上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近。
“左丘衡只给10分钟的时间,太小气了。”
夏连春佯装着抱怨,仿佛只用了最后两分钟的人不是她,“我比她强多了。”
“你有20分钟的时间。”夏连春举起双手,微微偏了偏头,
“我不会做出任何抵抗。”
墨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平静地注视着她。
应凌心下意识缩了缩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