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楚璟和家姐约着蹴鞠,院子中烛火通明,他有点遗憾地想,要是市集能开到这时候就好了,他能在晚上吃完饭后出去溜达一圈,不用在乎宵禁之类的。
“别做梦了!”二姐笑他,“一盏红烛只够点一整个晚上,一个市集要多少红烛才能点亮?一个晚上又要消耗掉多少红烛?”
是啊,简直做梦,一根普通的蜡烛要20文一根,一般百姓不会买的,顶多用油灯,那种灯气味大,不稳定,不适用小吃和服装这些摊子周围。
“最近那个半夜出来偷盗的盗贼抓到了,你们听说了吗?”大姐一边颠球一边随意道。
“真的?!那个贼据说每次都是宵禁后出现,会点功夫,谁也抓不到他!咱们家之前不还丢了不少东西吗?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楚璟道,他记得是去年过年之前,这伙贼猖狂到把城中五坊全都偷了一遍。
“听说在提审,而且是团伙作案,据说是青翎卫抓到的,真是大快人心,用了一个特殊的什么东西,夜晚也能看清那贼人藏身之处!”
“哪有这种东西!又是说书人胡说的吧!”楚璟笑了。
第二日,他就乖乖跟着大姐去了府衙,说是宫里有人研究出一种可以夜晚照明的物件,每年交税多的人家、有夜出需求的人优先可购得。
“大姐,就别买!”楚璟对着正在府衙门前排队的自家大姐楚连胜道。
“人都抢购这个‘手灯’,想买都买不到,你这孩子,咋不让买?”楚连胜仔细观察了前面排队的人,有的想买有的还在犹豫。
她还是决定买,不过这‘手灯’可并不便宜,算上里面的“电池”,要100文,说是超级耐用耐摔,用好几年都没问题。
要是能一直用,不用再额外消费,100文算什么,一支蜡烛点不到一个晚上还要十几二十文呢。
“还不如给我买绣花图样呢。”楚璟端详着手里被包裹得严实的东西。
待他们将这宝物拿回家已经是傍晚,就看见是一银白色的长筒,头部是如漏斗般的伞状,按下红色的按钮,只见一束光柱瞬间照亮了前方的院墙。
楚璟将这手电筒的光柱移动到房上、地上、菜园里,所到之处形成或大或小的浅黄色光斑,随着他手部的移动而移动,他惊讶地看了好半天,没想到天下竟然真有这样的好物,泻出来的光如阳光那般橙黄瓦亮,他高高兴兴地玩了好半会。
甚至还在院墙上抓到了好几只蝎子蜈蚣。
突然很好奇晚上母亲大人在做什么,于是便扒开窗户纸,用手电照向已经熄灯的母亲房间,正在榻上熟睡的母亲和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束照醒,全都变成了皱巴巴的表情,楚璟听见房间里一声怒吼“楚璟!快点睡觉!明天去面壁!”
*
收摊时刻。
“江大娘,今天晚上市集上的路灯就全开了,说是‘试运行’?你要不要留下来?”陈惠安问旁边摊位卖馒头的王旭。
“不了,我先回去。我明天还要早起蒸馒头呢,今天要早早地睡。”王旭抬头看了看日头,日头正好,不过很快等她回家太阳就会西沉了。
她张罗着收摊子,几下就把摊子收好了,“明个我再来!”
陈惠安也有点犹豫,她也不知道官府说的这“太阳能灯”到底是个啥,她犹豫犹豫也想收摊了,毕竟晚上太黑回家不方便。
“别走啊,小陈,你留下,我跟你说我之前在我大姑舅家见过,不是路灯,是叫台灯,特别好,一打开照亮一片,跟个月亮似的!”对面卖首饰的吕艺热情道,“那些摊子不出,你正好顶上,你这么好的刺绣,肯定好卖!”
陈惠安想要收包袱的手又停住了,这几天她锅都揭不开了,身上带的钱很快就要花完了,再没有进项真要喝西北风了。
可是那“灯”真的像吕大姐口中说得那么好吗?陈惠安持怀疑态度,她不太相信月亮能下凡。
同一时刻。
楚璟家里来了一位老熟人。
“轩成?”正在院子里面壁思过的楚璟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赵轩成真是和自己心意相通,好兄弟就是如此雪中送炭,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就这么来了。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时辰不太对啊。
拜访别人不都是上午来吗?傍晚之后路都看不清了,谁这个时辰来啊。
楚璟竖起耳朵听屋子中的动静。
“楚姑姑,求您了,您就让我和楚璟出去玩一会吧!现在宵禁都往后推迟了一个时辰!”赵轩成对楚璟的母亲道。
“轩成,这么晚了,你们两个男孩子走夜路不放心的!”
“坊间全都安上路灯了,说是什么灯火改革,就连那边市集也有灯,现在还没收摊呢!放心吧,我一会准把楚璟送回来!”赵轩成长一张娃娃脸,眼睛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一颗虎牙,任谁看了这样的少年都会软下心来。
于是,楚璟一瞬间从地狱升到天堂,前一秒还在面壁思过中,下一秒就穿上披风和赵轩成坐上电动三轮车出门去了。
*
今天的街道和往日不同。
每隔十米就会有一根白色的细柱子立在道边,柱子很高,大概有好几个人那么高,最顶端是一块方形的板子,板子下方单独有一个分叉,那个分叉上面挂着一只灯,灯亮着,发出莹润的黄光,将整个小路照得非常清晰。
往日傍晚吃完饭后街上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了,毕竟过不了一个时辰就是宵禁,现在宵禁推后一个时辰,路上竟然有不少人走出来在路灯下面聚集。
楚璟家住在上阳坊,这一片属于京城的富人区,各家各户交往倒是不太密切,他路过的时候发现坊子里不少人家都在路灯外面支个桌子,桌子上面放上一些热茶和棋盘,几个小厮下人围坐在一起下棋。
走出上阳坊就来到盛民巷,这一片没那么富裕,家中有杂役的少,一般都是当家主夫自己操持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
这边的路灯下又是另一番景象,不少人站着围在路灯下说话,还有人干脆搬把椅子,借着路灯缝缝补补,织毛衣、缝衣服、编草鞋,还有几个小男孩蹲在路边玩石头子。